“一个流犯妇人,也敢踩着沈家的脸起名?”
沈万金抬脚碾住碎瓷,瓷片没碎透,反硌得他脚底发疼,他脸上肥肉抽了抽,旁边管事忙低头递来新鞋。
“老爷,城南那些人叫她小姜大夫,连陆大人也让她管病棚,咱们药铺账册被封,铺门口堵了人要赔药钱。”
沈万金没接鞋,扶着桌沿坐下,手背上的茶水还在往袖口里渗。
“账册里干净吗?”
管事嘴唇发干。
“明账干净,暗账在夹层,钱师爷那边说,今晚不动,明早再想法子。”
“钱师爷?”
沈万金笑了一下,手指抹过桌上茶渍,茶叶粘在指甲缝里,他抠了两下没抠出来。
“他要往京里递信,先顾自己,哪里顾得上我。”
管事弯腰更低。
“那姜氏那边?”
沈万金把湿袖子甩到一旁,小厮来擦桌,抹布刚碰到杯托,就被他一巴掌拍开。
“药效太快,百姓会谢,也会怕。”
管事抬头。
“老爷的意思是?”
“去说,她用的是太医院禁药,流犯妇人哪里来的神药,吃了眼下不吐,过几日烂肠穿肚,谁担着?”
管事忙点头。
“那包东西……”
沈万金看了他一眼。
“送去她破屋,柴堆后面,别让孩子看见。”
管事应声往外走,门槛上积着茶水,他鞋底一滑,肩膀撞到门框,疼得脸皱起来,又不敢叫。
沈万金盯着他背影。
“手脚干净点,别再把沈家的霉味带过去。”
天刚亮,城南病棚的火还没熄,米汤锅边围着几名妇人,姜念坐在矮凳上给阿梨换汗巾,手指被热水泡得发红。
阿梨母亲小声道:“小姜大夫,昨夜阿梨睡了,没再吐。”
姜念摸了摸孩子额头。
“今日只喝米汤,药减半,不许碰凉水。”
团团抱着一只小竹杯,跟在姜念后头学舌。
“不许凉水,凉水坏坏。”
年糕坐在木板旁,拿炭头记碗,炭头太短,他捏不住,写着写着蹭了满手黑,抬手擦鼻子,鼻尖也黑了。
霍勇看见,笑得木勺差点掉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