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别开,里面有霉黄连。”
秦婆婆这话落地,沈万金搭在药箱锁扣上的手没收稳,袖口绸边蹭过铜锁,带下一点绿锈,沾在他拇指肚上。
他低头看了看,笑容还挂着,指腹却在袖里蹭了两下。
“秦婆婆年纪大了,鼻子也厉害,箱子还没开,便知道里头是什么?”
秦婆婆扶着椅背站着,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汗没擦干。
“你沈家药铺那点霉味,隔着三条街都冲人脑门,老娘鼻子不坏,坏的是你家药柜。”
霍勇把木桩往肩上一扛,桩头还挂着麻绳,麻绳垂下来扫到他耳朵,他偏头躲了半天没躲开。
“沈老爷要是真来赔药,开箱吧,霉黄连也算黄,放锅里一煮,百姓喝完正好替你家招魂。(??箱??)”
沈万金脸上的肉抖了抖,转头看陆怀安。
“大人,沈某听闻城南病起,特来献药,若任由流犯妇人当众污蔑,日后谁还敢救急?”
陆怀安把折扇合在掌心,扇骨裂处夹着那片枯叶,怎么也掸不掉。
“开。”
小厮低头去摸钥匙,钥匙串缠在腰带穗子上,越扯越紧,旁边百姓等得烦,有人直接喊。
“磨什么?黄连会自己跑吗?”
钥匙终于插进锁孔,铜锁咔哒一响,箱盖刚掀开,潮霉味混着药苦味钻出来,前排几个妇人捂住鼻子往后退。
秦婆婆冷笑。
“上层两包好货压脸,底下全霉根,沈万金,你拿死人药赔活人?”
沈万金脸色沉下去,又把笑扯回来。
“管库的小厮失察,沈某回去便罚。”
姜念没有接他的话,只取了一截黄连掰开,断面灰黑,药粉粘在指腹上,她拿帕子包好,递给陆怀安身边小吏。
“这批不能入药,重症药缺黄连,先用秦婆婆的,轻症减方,盐米汤不断,旧井旁的人撤开。”
阿梨母亲扶着孩子,忙问:“小姜大夫,我家阿梨还要喝几碗?”
“小口,半个时辰后再看,若不吐,添半碗米汤。”
阿梨抱着碗,小脸苦得皱成一团。
团团从赵嬷嬷怀里挣下来,两只小手捧着竹杯,走得歪歪扭扭,杯里的温水洒了半袖。
“阿梨妹妹,喝水水,娘亲说,嘴巴干干要喝。”
姜念正要去接,团团鞋底踩到草木灰,身子往前栽,霍骁站在劳役队边,铁链一动,手臂已经探出,又在赵嬷嬷扶住团团时收回。
年糕抱着一块炭写过的木板,挤到药锅旁。
“娘亲,轻症十九碗,重症六碗,阿梨妹妹喝了两小口,那个蓝衣伯伯喝完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