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的心脏

货舱还在塌。整艘海瑞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深处攥紧,船体的每一寸钢架都在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暗红色的肉膜开始从墙壁上剥落,像被大火烧过的蛇皮,一片接一片地坠下来,还未落地便化为灰烬。

萧叶半跪在塌陷的舱板边缘,一手拄着流刃若火。

一手将那张写有“林长海”的订单折好,塞进怀里。他抬头看向结界中的林昭雪。

她已经没有力气发抖了。

那层半透明的囚天结界像一只巨大的水泡,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越升越高。

白光在她的掌心渐渐暗下去,像电量即将耗尽的旧灯,扑闪扑闪地喘着。

那些女孩的面孔也淡了,像沉入水底的白纸。萧叶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撑刀,右手向林昭雪伸出,指尖在结界表面划出一道极细的口子。

那道口子像被火融开的冰,结界碎成无数片,从半空纷纷落下。

林昭雪像断了线的木偶,从碎裂的光中坠下来。

他双手接住她,像接住一片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灰。

她落进他怀里时,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随时会化掉的冰。

那团白光依旧被她护在胸口,没有散。

“我要去最底层。”萧叶说,把她往背上轻轻一托,“带我去。”

她没有说话,只把脸贴在他后颈上,冷得像一块从深海里捞起来的玉。

但她的手指动了,缓缓抬起来,朝货舱尽头那面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方向指了指。

墙壁上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里渗出浓得发黑的红,像一条通往地底的血管。

聂九罗从后面挣扎着追了上来,唇边还带着血。

她看见萧叶背着林昭雪,什么也没问,只把手中已经黯淡的弯刀重新举起来,用刀尖在窄缝边缘划了几道符文。

刀尖过处,那窄缝像被镇妖之力撕开一扇门,露出底下一道更黑的阶梯。

她侧身让到一旁,声音发哑:“你去。我在上面守着。半小时不出来,我就把这艘船炸了。”

萧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背紧林昭雪,纵身跃入窄缝。

底层的空间比上面还要窄小。

天花板低得几乎压着头顶,地上全是冰冷的海水,已经没到脚踝。

可那海水里混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甜香,像消毒水,又像某种花香。

一个白色的医疗冷藏柜立在最深处,箱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冷藏柜的旁边,有一张很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封得极严实的玻璃罐。

罐子不大,只有两个拳头叠起来那么高。里面泡着半罐透明的液体,液体正中,悬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

一下,一下,很慢,很慢,像一个人睡得极沉极沉,沉到梦都不做了。

又像这整艘船的呼吸,都源自于它。

心脏的主动脉和静脉都被整整齐齐地切开,断面被某种黑色的丝线缝合过。

看起来不像被割下来,倒像被“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