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那张隐在黑发后面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着成百上千个女孩怨气的眼睛。
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反问了一句:“杀了他,你们就能安息吗?”
女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旧歪着头,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尊被流水磨圆了棱角的石像。
可萧叶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极轻的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又好像从没动过。
手术室里那些跪在地上的白大褂同时发出“咯”的一声,像喉咙里的骨头被人掰了一下。
“你不想帮我。”她说。
声音里那数百个女孩的叠音忽然散了,只留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疲惫,带着些微的沙哑。
“你和以前上船的男人都一样。他们都说是来救人的,最后都变成了十七号的饲料。”
她话音刚落,那些跪在地上的白大褂像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了起来。
它们不再低头,反而齐刷刷地抬起头,上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看向萧叶。
嘴里又开始喃喃地念:“十七号……摘除……十七号……摘除……”
声音由低到高,由慢到快,最后连成一片,像某种远古的咒语在手术室里回荡。
然后她出手了。她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人还站在原地,那只从头发下伸出来的手却已到了萧叶喉前。
五指细长,白得透明,指尖上凝着一点极细极暗的红。
萧叶侧身一让,那五根指甲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去,在空气中留下五道暗红色的残影。
他反手就要拔刀,却觉右腕一紧,低头看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这样一副单薄身躯该有的力量。
冰凉的阴气顺着她掌心灌入他的经脉,像几条极细极细的蛇,朝他的丹田钻去。
萧叶没有去挣。他右腕一翻,古神气血自经络中涌出,暗金色的光芒在腕部一涨,将她的手指弹开。
同时右腿后撤半步,左掌拍出,掌风带着无瑕金丹的纯阳灵力直取她心口。
她却不躲,反而将心口往他掌上送。掌心触及她左胸,他心中忽地一空。
——
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像按进了水底,又像摸到了风。
这一掌的灵力打进去,竟如泥牛入海,被吸得干干净净。
她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像在嘲笑他心慈手软。
“你不肯伤我,我会杀你。”
她贴近他,额头几乎抵住他的额角,黑发间那股冷透骨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手术室里的冷光像被牵引着一般。
化作几十道细细的光刃,从不同方向朝他后心刺来。
萧叶后颈一寒,知道她动了真格。
他身子一沉,古神气血在背后凝成一面暗金色的气墙,将那些光刃挡下。
可她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一波接一波,密集得像这艘船六十三道冤魂同时举起了刀。
萧叶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刀始终没有出鞘——不是不能,是不愿。
他怕伤到她体内的那些无辜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