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说完那句话,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朝墙边滑下去。
萧叶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整间舱房忽然像浸入水底一般扭曲起来。
墙壁上的红纹疯狂地蠕动,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天花板越压越低,连空气都变得稠密而黏腻。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旋即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林昭雪已经不见了。
床、塑料桶、郁金香花纹,全都不见了。
舱房变成了一条极窄的甬道,甬道尽头透出一点森冷的光。
萧叶握紧流刃若火,刀身上的火光把甬道照亮。
墙壁两面贴满了泛黄的纸张,密密匝匝,像某种告示。
他凑近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那不是什么告示,是体检表。
每张表上都贴着一张女孩的证件照,下面用红笔标注着血型、身高、体重,以及一行潦草的英文缩写。
他粗略扫过去,那些女孩的脸都很年轻,十六七岁,二十出头,最多的不超过二十五。
表格右下角盖着印章,蓝湾医疗,还有一个模糊的编号:十七。
“十七号手术室。”萧叶低声说。
他忽然明白了,这艘船上的鬼域中心。
不在林昭雪住过的那间舱房,也不在刚才那间“闺房”一样的铁皮屋里。
这艘船真正的心脏,是十七号手术室。
林昭雪不过是第一个从那里爬出来的冤魂,而她刚才的消失,是被那间手术室召了回去。
甬道尽头的冷光越来越亮,像手术灯的颜色。
他一步一步朝前走,刀尖拖在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刮擦声。
甬道两侧的体检表忽然无风自动,几百张纸同时翻卷起来,哗啦啦响成一片,像一群折了翅膀的白蛾在挣扎。
萧叶没有停,他甚至没有侧目。他知道这是鬼域在用那些女孩的痛苦吓他、拦他、试探他。
他若露出一点怯意,那些纸就会变成手,从墙里伸出来,把他拖进去。
但他心里是有火的。
那团火从看到林昭雪用指尖点着自己的左胸开始,就一直压在心口,又冷又烫。
此刻越往里走,那团火就越旺。
他恨不得一刀把这艘船劈成两半,把那些穿白大褂的东西一个不剩地揪出来。
但他是来平息的,不是来斩杀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极韧的线,拽着他,不让他被怒气冲散。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门楣上钉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上面写着“17”。
门半掩着,冷光从门缝里大片大片地漏出来。
萧叶抬脚跨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宽敞的手术室,和这艘破旧鬼船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宽敞得像个小型礼堂。
手术室中央摆着一张铁制手术台,台面上的血早已凝固,却还在冷光下微微反光。
台下横七竖八地扔着各种手术器械,止血钳、镊子、刀片、线剪,有些变了形,有些还缠着暗红色的软管。
萧叶的视线越过手术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墙是用血写的字。
密密麻麻,一行叠着一行,从地面一直写到天花板。
起初他以为那些是数字,后来才发现不是。是名字。
六十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道暗红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