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蒙恺奇。
嬴娡坐上马车,赵乾随后上来,在她对面坐下。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田家别院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嬴娡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思却有些飘忽。她想起昨夜与蒙恺奇的长谈,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冰冷外表不符的细微情绪,想起他方才婉拒同车时那平静却疏离的语气……又想起身边这个总是沉默陪伴、心思细腻到连她一时疏忽的礼数都默默补全的赵乾。
她似乎……确实在一点一点被蒙恺奇吸引,被那份危险的、带着过往印记的冰冷与神秘所牵引,甚至忽视了身边最该在意的、给予她踏实陪伴的人。
而赵乾,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依旧冷静自持,恪守着他的本分,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这份认知,让嬴娡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马车平稳前行,载着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妇,驶向即将开始的、或许有会意外收获的宴会。
田家别院以菊闻名,时值深秋,各色名品菊花竞相吐艳,或如金盏,或似玉盘,或团簇如雪,或垂丝若瀑,将偌大的园林装点得姹紫嫣红,秋光烂漫。宴席就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中,以纱幔相隔,既可观菊,又可赏水景,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嬴娡与赵乾相携而来,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嬴娡“天下义商”的身份,以及她巨大商业版图,外加她还是大将军嬴芷,国士嬴苏、嬴粟的妹妹,都是近日王都最热门的谈资。不少贵女命妇上前见礼寒暄,目光在她与赵乾之间微妙地流转。赵乾始终从容应对,姿态谦和而不失气度,巧妙地化解了一些有意无意的探询,将大部分关注引到自己身上,替嬴娡挡去了不少直接的压力。
嬴娡心中有事,应付得便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或是扫过远处男宾聚集的水榭方向,搜寻着那个玄色的身影。蒙恺奇果然来了,他并未与田家公子在一处,而是独自坐在水榭一角,面前只摆着一杯清酒,与周遭热闹攀谈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界,让人不敢轻易打扰。他似乎察觉到了嬴娡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又冷淡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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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娡心头一涩,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又被敞轩另一侧高台上的一抹身影吸引了注意。
那高台略高于宴席其他位置,以精巧的屏风和珠帘稍作隔挡,既显尊贵,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台上只设一席,此刻端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许岁,穿着并非当下最时兴的艳丽宫装,而是一身沉香色蹙金绣鸾鸟纹的广袖深衣,颜色沉静庄重,却因用了极品的云锦和繁复精湛的绣工,在光影流转间隐现华光。她梳着高髻,饰以赤金点翠凤钗并数支白玉簪,额间贴了金色花钿,通身上下并无过多累赘饰物,却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彰显着无可比拟的尊贵。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首,似乎在聆听身旁侍立女官的低声禀报,偶尔颔首,姿态优雅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浸淫权势而自然形成的雍容气度,与台下这些虽也出身不凡、却大多活泼娇俏或矜持含蓄的贵女们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