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冷漠、严苛、将家族利益与自身威严看得高于一切、对他这个“废物体质”的儿子连眼角余光都欠奉的男人,最终以这般无声无息的方式黯然退场。云澈甚至有些费力,才从记忆角落里捞起一个高大却永远隔着一层坚冰的模糊轮廓,那张脸的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云家(主脉)眼下的情况是,”猹獾做总结陈词,“在帝国与星际联合司法机构的监督下,由一位一直相对保持中立、过往记录还算清白端正的旁系长老——云柏,暂时接管了家族剩余那摊子事。这人性格保守,能力嘛……中庸。但没什么大劣迹。他上任后,主动通过官方渠道,往咱们医馆发了好几次非正式接触请求,希望能‘进行必要的沟通’,表达‘深切的歉意’,顺便探讨一下‘缓和关系、未来可能有限合作’的可能性。所有请求,都按您之前的设定,由我自动婉拒或者搁置处理了。”
云澈抬手,关掉了眼前的光幕。尘埃落定。正义以一种冰冷、程式化却也彻底的方式,执行完毕。作恶者付出了代价,昏聩者自食苦果。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内里却早已被蛀空的云家主脉,轰然崩塌,成了断壁残垣。
小主,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庭院里,云墨羽正弯着腰,好奇地观察一只落在星祈树叶上、翅膀泛着微光的星蝶,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新奇的欣喜。墨焰刚从军部回来,脱下笔挺的外套,顺手揉了揉飞奔过来迎接的墨云骁那毛茸茸的脑袋,深金色的眼眸抬起,精准地捕捉到窗边的云澈,朝他微微颔首。那眼神里,是无需言语的了然,是沉静如山的陪伴。
家就在这里,温暖,真实,触手可及。那些来自过去、冰冷刺骨的尘埃,再也无法沾染这里分毫。
几天后,一份通过正规星际邮政渠道寄来的纸质信函,送到了云澈手上。信封考究,措辞极尽恭谨客套,落款是“云柏(暂代云氏家族主事)”。信里用了大量篇幅,表达对过往家族“不当行为”的“深切痛心与诚恳致歉”,再三强调那只是“极少数人的罪行”,并极力盛赞云澈如今取得的成就“光耀门楣”(尽管云澈自己从未把这四个字往身上揽过),最后,拐弯抹角地提出,希望能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恢复“家族血脉之间应有的、礼貌性的联系”,云家愿意在“某些领域”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
字里行间,满是急于洗刷污名、攀附新贵的迫切,以及一个衰败家族最后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与算计。
云澈看完,神色平淡地将信纸递给身旁的墨焰。
墨焰只扫了几眼,嘴角便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垂死挣扎罢了,利益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