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钧当晚回来,第一回在人前叹了口气,抬了抬手指,让秦汀白去处理。
她的私人飞机时隔三年终于派上用场,打了通电话连夜盖上护照,把浑身发热处在晕厥状态中的秦明序送走,对外消息瞒得密密实实,只说出国进修。
秦知节更干脆,精神出了问题,不得已送去银水疗养所——一家表面治疗中心实则关了很多重要人物、包括涉事官员在内的高级精神病院。人,和无数隐秘一般无二,进去了,基本再难出来。秦汀白把秦知节送进去,两天内打点好一切,回来向秦伯钧汇报。秦伯钧看了她几秒,半阖着眼,还是默许了。
儿女债,还不上,就是理所应当的报应。秦知节该受着。
*
又过了两月有余,初夏。岚城的空气温温软软热热,太阳一出来,柏油马路被鞋跟踩得下陷,再加上出汗粘腻的体感,空气并不爽快。
又是一年毕业季,酸涩闷潮的别离到处都在发生,但和戚礼无关。她迈入高三,早已准备好冲刺。
夏日很美,她一刻不停地念书写字。她有了清晰的理想,想被文学终身监禁。戚礼从未停止脚步,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秋、冬。集体穿上统一服装的那天,是岚高的百日誓师。
戚礼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步伐稳静地走上台,立在话筒前,望着台下众多同级,有人不在这里,有人还在这里。
这一年,她因为他们笑过哭过,表露真实的情绪代表接纳,此时,他们都在看她,目光友好而专注。
无数次执拗的抵触终于随上一季的雪花融化,她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又要面临分别。
像一出圆满剧集中的泪点,戚礼微微笑着,喉头轻动,咽下酸涩,说:“我是戚礼。”
她提前用一节课间写了稿,四五百字。前方架着摄像机,这段视频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在校史楼前循环播放,戚礼写得中规中矩,有关努力和坚持。
讲完了,戚礼看到台下有人在哭,抹着眼泪,刘海油耷耷在额前。因为熬夜学习又在乎形象所以贴着痘痘贴,她并不知道自己很美,只知道她很累。
戚礼顿了一秒,继续说:“走到这里,不要回头看,前方有巨人等待我们征服,必须征服,因为那是你唯一能定义的未来。一切向内,专注自己,不困于无风之地。相信你所努力的,终将实现。”
没人比戚礼更有资格说这番话。
“我在这里,祝大家蟾宫折桂,早登青云。”
*
隔了不知多少个百天,戚礼去了旧媒体楼。
她听到有人说起,这栋楼要拆了,或者翻新重建,不管怎么样,岚高能让这脏兮兮的无用建筑留存这么久,已经是最大的容忍。
戚礼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甚至在推开铁门之前,她做了心理准备,以为会闯入一片暴雨,以为会撞见一个满身伤痕在檐下躲雨的人。
显然什么也没有,但戚礼依然愣住了。
那顶用木棍、钢丝、塑料布建起来的遮阳棚,居然是完好的,甚至焕然一新。
木棍和钢丝换成焊接的合金,塑料布换成隔热铝瓦,从一个摇摇欲坠的遮阳棚,变成了暴风骤雨中都能屹立不倒的庇护所。
棚顶下,是一张灰扑扑的黑色折叠椅,像第一次见那样宽大,连兔毛毯都在,只不过也是灰色。过期的啤酒和旺仔牛奶,还有另一套全新的桌椅,上面散着即将风化的果皮垃圾。
谁会在旧楼花费这么多心思造一个遮风挡雨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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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礼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明序拎着工具焊接,穿最方便的工字背心,一身薄汗,甩了手到角落水龙头下冲一颗苹果,坐在折叠椅上得意自己的成果,再伺机朝她索吻邀功。
她以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