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脸娃娃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995 字 4个月前

老员外屈服了。

趁着夜色,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城南慈幼庄后面。

那是一片真正的乱葬岗,荒草丛生,坟包起伏,大多连块木牌都没有,只有几块石头压着。

夜枭在枯树上怪叫,磷火在草丛间飘忽。

阴风阵阵,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老员外指着一个明显比其他坟包新一些的小土堆,牙齿打颤:“就……就这儿。”

我盯着那坟包,心一横,抢过老员外带来的铁锹——我逼他准备的——开始挖。

老员外跪在旁边,不住磕头,念叨着“莫怪莫怪”。

土很松,很快挖到了草席。

草席裹着一具小小的、已经严重腐烂的孩童尸体,看身形是个女孩。

尸体旁边,散落着几件小玩具,一个破拨浪鼓,一只褪色的小布老虎。

没有瓷娃娃。

“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喘着粗气问。

“不……不知道啊……”老员外哭丧着脸。

我目光扫过尸体,忽然注意到,女孩腐烂的小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小片褪色发脆的、裁剪成笑脸形状的红色绸布!

绸布边缘,还缝着细细的线。

这像是……从某个娃娃衣服上剪下来的?或者,是娃娃脸上“笑容”的底衬?

难道本体不是娃娃本身,而是构成这“笑脸”的某样东西?

可这绸布太小,太普通,就算烧了,有用吗?

我正犹豫。

突然,身后响起老员外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猛回头。

只见老员外指着我的脸,眼珠凸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脸!你的脸!动了!在……在流!”

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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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感温热湿滑。

不是血。

是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带着甜腥味的液体,正从我僵硬的“笑纹”缝隙里,慢慢渗出来!

像融化的蜡,又像……稀释的油脂!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某样东西,变得滚烫!

是我那天在胡同里捡到、后来又偷偷藏起来的那片碎瓷!

我慌忙掏出来。

那片沾着暗红痕迹的碎瓷,此刻正在我掌心发烫,边缘的暗红色像活过来一样,丝丝缕缕地蔓延,仿佛要渗进我的皮肉里!

而碎瓷光滑的那一面,在朦胧的月光下,映出了一张脸。

不是我现在的脸。

是一个女童的脸。

苍白,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

但她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模仿着我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容”。

一个细弱游丝、带着无尽怨毒和渴望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分不清是来自碎瓷,来自坟包,还是来自我自己的脸皮底下:

“找到……了……”

“我的……绸布……”

“还有……你的……脸……”

“都给我……拼起来……”

“我要……完整的……笑……”

坟包里的女童尸骸,那只紧攥着红色绸布的小手,忽然动弹了一下!

腐烂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猛地收紧!

仿佛要抓住什么!

老员外吓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里,再也没回头。

我也吓得魂不附体。

但我知道,跑不掉了。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鬼眼婆的第三个法子,闪电般划过我脑海——用更强的煞气冲!

百年坟头土?阴铁?新鲜人皮?

我都没有!

我只有我自己!

还有这片滚烫的、似乎与它同源的碎瓷!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

既然你想要我的脸,想要拼凑完整的“笑”。

那我就给你!

给你一个……你拼不起来的“笑”!

我猛地举起那片滚烫的碎瓷,用最锋利的那道边缘,狠狠划向自己的脸颊!

不是胡乱划,而是沿着脸上那已经僵硬固定的“笑纹”——嘴角上扬的弧线,腮帮鼓起的轮廓,眼尾眯起的褶皱!

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割下去!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糊住了我的眼睛。

但我能感觉到,脸上那僵硬、不属于我的“笑容”,在被刀刃撕裂!

皮开肉绽!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粘稠冰冷的东西,顺着伤口,想往更深处钻!

是那“笑脸”的凭依!它在挣扎,在反抗!

“不——!!!”脑子里那女童的尖啸变得凄厉疯狂!

我咬紧牙关,不顾疼痛,继续用碎瓷切割!

横着划!竖着割!把那固定的笑容弧度彻底破坏!

鲜血淋漓,皮肉翻卷。

每割一刀,脑子里那尖啸就弱一分。

坟包里女童尸骸的动静也小一分。

当我整张脸几乎被自己划烂,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任何“笑容”形状时。

脑子里那声音,彻底消失了。

碎瓷在我掌心“啪”一声碎裂,化为齑粉,被夜风吹散。

坟包里,再无声息。

只有那片小小的红色绸布,从女童松开的手掌里飘落,盖在她腐烂的脸上。

夜风吹过,绸布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残缺的、最后的笑容。

我瘫倒在坟边,脸上血肉模糊,剧痛钻心。

但我知道,我赢了。

我用自残的、毁容的、充满痛苦和决绝的“煞气”,冲掉了那张强加给我的、虚伪的“笑脸”。

鬼眼婆没说错,更凶的煞气,果然有用。

代价是,我赵六,从此成了真正的“没脸皮”。

我在乱葬岗不知昏迷了多久,被清晨拾荒的老汉发现,报了官。

官府查不出所以然,把我当疯子,扔进了慈幼庄旁边的济贫院。

我的脸彻底毁了,满是狰狞交错的疤痕,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手指的抽搐也停了,但也不再灵活如初。

我再也做不了扒手。

也好。

后来,我就在济贫院干点杂活,了此残生。

偶尔听人说起,东京城里偶尔会出现一个诡异的白瓷娃娃,专找心术不正、手脚不干净的人。

得到娃娃的人,会慢慢变得爱笑,笑得和娃娃一模一样。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疯,或者消失。

每当听到这些传闻,我脸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就会隐隐作痛。

提醒我,曾经离变成那样一个“笑脸”怪物,有多近。

所以啊,各位。

贪念一起,手就痒。

可您的手伸出去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您偷的,究竟是黄白之物,还是……某个“东西”,早就相中了您这张脸,等着您去“拿”呢?

这世上,有些“笑脸”,是戴上去,就再也摘不下来的。

除非……您舍得用自己的血,把它刮个干干净净。

得嘞,故事讲完了,我这脸也该上药了,疼得紧。

您各位,走好。

最好,别回头。

免得看见什么东西,对着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