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少爷们儿,姐儿妹子们!压压惊,定定神。
今儿咱唠唠一桩北宋年间,东京城瓦子勾栏里,我——梁上飞赵六亲历的、比被开封府逮住剁手还瘆人一万倍的邪乎事儿!
我赵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汴河两岸扒窃行里的这个!
不是吹,我这两根手指头,练得比大姑娘绣花的针还灵巧!
专掏那些穿绸裹缎、脑满肠肥的冤大头荷包,讲究个快、准、轻,银子到手,主家还觉着是风吹的!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湿的不是鞋,是跌进了阎王爷的油锅里!
那日是三月三,上巳节,汴河两岸人挤人,香车宝马,仕女如云。
我盯上了一个穿湖绿绸衫、戴镶玉幞头的老员外。
老员外带着个俏丫鬟,在卖泥人儿的摊子前流连。
丫鬟怀里抱着个锦缎包袱,鼓鼓囊囊,老员外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两把,眼神痴迷,比看丫鬟还热切。
凭我多年经验,包袱里准是好货,不是金银就是玉器。
机会来了。
趁着老员外弯腰挑泥人儿的当口,我狸猫似的贴上去,肩膀轻轻一蹭,手指闪电般探入丫鬟臂弯。
包袱入手,沉甸甸,软乎乎。
得手!
我缩回手,转身就往人堆里钻,三拐两拐,钻进一条背人的死胡同。
喘匀了气,我迫不及待解开包袱。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玉器,也不是珠宝首饰。
竟是一个白瓷娃娃!
娃娃一尺来高,做工倒是极精巧,胎质细腻,釉色温润。
穿着粉色小袄,绿色开裆裤,扎着两个抓髻,脸蛋圆鼓鼓,涂着两团夸张的红胭脂。
嘴角向上弯,眼睛眯成缝,一副憨态可掬、笑模笑样的喜庆劲儿。
可不知怎的,我盯着娃娃那笑脸,心里头非但没觉得喜庆,反而有点发毛。
那笑容太标准,太僵硬,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长在脸上的。
而且娃娃身上,隐隐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
不是瓷土味,也不是胭脂香。
倒像是一种极其淡薄的、混合了陈年香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息。
我掂了掂,分量不轻,许是实心瓷。
“晦气!”我啐了一口,“费老鼻子劲,偷了个赔钱玩意儿!”
正打算把娃娃摔了,拿那锦缎包袱去当几个钱。
忽然,我指尖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触感。
不是冰凉光滑的瓷,而是……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温温的起伏?
仿佛娃娃的“皮肤”下面,有极其细微的血管在跳动?
我吓得差点脱手,娃娃“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没碎。
但它脸上那副喜庆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光线角度变了,看着竟有些……走样?
嘴角似乎咧得更开,眼缝好像眯得更细。
那红彤彤的脸蛋,在背阴的胡同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腻的光。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见鬼了!”我低声骂了一句,不敢再碰,用脚尖把娃娃拨到墙根,捡起包袱布就想走。
可刚抬脚,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关节转动。
我猛回头。
墙根那白瓷娃娃,好端端躺着,姿势都没变。
但它的脸……它的脸正对着我!
刚才我明明是随手一拨,让它侧躺着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胡同里除了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死死盯着娃娃。
娃娃也“看”着我,笑容依旧。
时间好像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我狠狠心,转身就跑。
这次我没再回头,一口气跑回我在城西榆林巷租的破窝。
惊魂甫定,我灌了一肚子凉水,才觉出后怕。
肯定是眼花了,自己吓自己。
一个瓷娃娃,还能成精不成?
可那包袱布滑腻的触感,那诡异的甜腥味,还有娃娃脸转向我的错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夜里,我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那条死胡同。
白瓷娃娃站在胡同中央,背对着我,穿着那身粉袄绿裤。
我叫它,它不回头。
我走过去,想把它扳过来。
手刚碰到它的肩膀,它猛地转过来!
还是那张喜庆的笑脸。
但笑着笑着,它脸上的白瓷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蠕动的血肉!
血肉里嵌着两只没有眼皮的、直勾勾的黑眼珠!
它张开没有牙齿的、血红的嘴,发出“咯咯”的、瓷片摩擦般的声音:“还给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我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色微明。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神不宁,生意也没心思做。
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
一闭眼就是那娃娃剥落瓷片的脸。
更邪门的是,我发现我的手指——那两根号称“梁上飞”的、最灵活最稳当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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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抖,是偶尔会自己轻微地抽搐一下。
尤其是当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鲜艳衣服、脸蛋红扑扑的小孩时,抽搐得格外厉害。
有一次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看见个扎冲天辫的娃娃,我的食指和中指竟然不受控制地朝那娃娃的脸蛋虚空勾了一下!
吓得我赶紧把手揣进怀里,冷汗涔涔。
我知道,我撞邪了。
那白瓷娃娃,绝对不是普通玩意!
我得把它找回来,处理掉,或者……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可等我硬着头皮,再次摸回那条死胡同。
墙根空空如也。
娃娃不见了。
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极薄的、带着点胭脂红色的……碎瓷片。
我捡起瓷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仔细一看,瓷片边缘沾染了一丝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不像颜料,倒像是……血?
我头皮发麻,把瓷片远远扔掉。
可就在我转身离开胡同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对面屋檐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小小的、粉袄绿裤的身影。
一晃就不见了。
是我眼花?
还是那鬼东西……跟上我了?
我逃也似的离开,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我的手指抽搐越来越频繁。
夜里开始出现幻听,总听见细细的、小孩哼歌谣的声音,调子很古怪,听不清词,但那股甜腥味仿佛就在枕边。
最可怕的是,我的脸也开始不对劲。
每天早上洗脸照铜镜,总觉得镜子里的人,笑容有点僵。
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像……那个瓷娃娃?
我开始刻意板着脸,不敢笑。
可有时对着顾客挤出的职业假笑,自己都觉得诡异。
直到那天,我在州桥夜市扒了一个波斯胡商的镶宝石匕首。
得手后心里高兴,下意识咧嘴一笑。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啊呀”怪叫一声,连摊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开,边跑边喊:“瓷娃娃笑了!瓷娃娃吃人了!”
夜市一阵骚动。
我摸着自个儿的脸,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周围的人对我指指点点,眼神惊惧。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打听了好久,才在城东一条更破的巷子里,找到一个据说懂些阴阳事的老婆子。
人们叫她“鬼眼婆”,眼睛半瞎,收费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