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同福当杂役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544 字 4个月前

祝无双过来把我扶起来,轻声说:“掌柜的心善,你以后好好干。”

莫小贝冲我做了个鬼脸:“骗子叔叔,下次骗人记得把道具做真点哦!”

我:“……”

人都散了,就剩我和佟湘玉。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额也是从南边来的。”

我猛地抬头。

“你那块表,”她指了指地上的破烂,“南边小作坊产的,额见过。”

我脸一红。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她站起身,“但做人,得有个底线。骗来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踏实干活,挣安心钱,睡觉也香。”

她说完,也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假怀表的碎片,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有点。

后悔?也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妈的难以言喻的……荒诞。

我,一个资深骗子,栽在了一个破客栈里,最后还被骗子苦主给……收留了?

这他妈什么世道!

操!

接下来的日子,我居然真的就在同福客栈安分了下来。

每天挑水、劈柴、擦桌子、扫地、刷马桶。

累是累点,但饭管饱,觉能睡着,不用担心被官差抓。

偶尔,看着吕轻侯和郭芙蓉打打闹闹,听着白展堂吹牛扯淡,尝着李大嘴的恐怖新菜,被莫小贝捉弄一下,再听祝无双柔声细气地劝架,看佟湘玉拨拉着她那破木头框子算计着柴米油盐……

他妈的,居然有点……习惯了?

那天晚上的事,没人再提。

吕轻侯见了我,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找茬。

郭芙蓉偶尔会指使我干这干那,语气凶巴巴,但也没真动过手。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坐在后院井边发呆。

白展堂溜达过来,递给我一个地瓜:“喏,厨子烤的,偷拿的,别声张。”

我接过,还有点烫手。

“咋?还想你那‘大买卖’呢?”他蹲在我旁边,啃着另一个地瓜。

我苦笑一下:“老白,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失败?”白展堂嗤笑一声,“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你看我,以前……咳,反正现在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偶尔还能偷个懒,逗逗小郭,气气秀才,多自在。”

“可……总得有点追求吧?”

“追求啥?当大侠?赚大钱?娶漂亮媳妇?”白展堂啃完地瓜,把皮一扔,“那都是说书先生骗人的。咱们小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图个心里踏实吗?”

他心里踏实?一个贼出身?

我看着他。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此一时彼一时嘛。掌柜的说得对,人呐,得往前看。老琢磨以前那点破事,没劲。”

正说着,吕轻侯和郭芙蓉一前一后从前面过来,看样子又吵架了。

“吕轻侯!你给我说清楚!你那本《诗经》里怎么夹着怡红院姑娘的手帕?!”

“芙妹!误会!天大的误会!那是……那是上次帮卖菜的王大娘写家书,她送我当谢礼的!”

“王大娘?王大娘今年六十了!她用绣鸳鸯的手帕?!”

“这……这……子曰……”

“子你个头!看打!”

两人又追打着跑远了。

白展堂冲我挤挤眼:“瞧见没?这就叫生活。鸡飞狗跳,但也热热闹闹。”

我啃着地瓜,没说话。

是啊,热热闹闹。

比他妈一个人东躲西藏、坑蒙拐骗强。

又过了些天,七侠镇来了个戏班子,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莫小贝吵着要去看,佟湘玉被磨得没办法,答应晚上打烊后带大家一起去。

小主,

晚上,客栈提前关了门。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镇中心广场走。

佟湘玉和白展堂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

吕轻侯和郭芙蓉还在为手帕的事别扭,一左一右隔着老远。

李大嘴和祝无双讨论着戏班子的伙食会不会有新鲜花样。

莫小贝蹦蹦跳跳,兴奋得不行。

我落在最后,看着这一大家子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的……酸涩?

我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一家人”一起出门的感觉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唱的什么我也听不太懂。

莫小贝钻到最前面去了。

佟湘玉怕她丢了,让白展堂跟过去看着。

吕轻侯和郭芙蓉不知怎么的,又凑到了一起,指指点点评论着台上的角儿。

李大嘴挤到一个卖零食的摊子前,嚷嚷着要给无双买糖人。

我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围,靠着棵老槐树。

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下意识一摸口袋,空的。

还好,现在口袋里除了点零碎铜板,啥也没有。

扭头一看,是个半大孩子,脏兮兮的脸,眼神躲闪。

“小子,手艺不行啊。”我哼了一声。

这套路,我太熟了。

那孩子转身想跑,我一把抓住他手腕。

“偷东西?”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大……大爷饶命!我……我饿……”

我看着他那样子,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心里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个铜板,塞到他手里:“拿去,买点吃的。别干这个了,没出息。”

孩子愣住了,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我,然后转身钻进了人群。

操!我他妈居然也干起好人好事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这帮家伙同化了?

正感慨着,佟湘玉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刚才那孩子……”

“哦,一个小毛贼,被我打发走了。”我故作轻松。

佟湘玉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是淡淡地:“戏快散场了,去找找小贝和展堂,准备回去了。”

“哎。”我应了一声,转身往人群里挤。

挤到戏台前面,看见白展堂正一手拉着莫小贝,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旁边一个富家小姐的钱袋。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他吓一跳,回头见是我,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

“掌柜的让回去了。”我看着他,“手痒了?”

白展堂讪笑一下,搓了搓手指:“职业病,职业病,看看,就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那钱袋绣工真不错,起码值二钱银子……”

我:“……”

回去的路上,莫小贝兴奋地叽叽喳喳,说戏文里的故事。

吕轻侯又开始掉书袋,分析戏文里的典故。

郭芙蓉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大嘴和祝无双讨论着能不能把戏班子里的点心仿制出来。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我们一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落在最后,看着前面那群吵吵闹闹、奇形怪状的人。

妈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

至少,今晚的月亮,还挺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