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我赶紧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吕先生,您看这是个什么物件?”
吕轻侯接过去,眯起眼睛凑近端详:“嗯……此物造型别致,金光熠熠,似有西洋之风……莫非是……”
我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这是我家传的宝贝,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皇上都用过。”
我故意把“皇上”俩字咬得很重。
“皇上?!”吕轻侯眼睛一下子亮了,拿着怀表的手都有些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要不是家道中落,我实在舍不得……唉!”我演技爆发,捶胸顿足。
吕轻侯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怀表:“果然非同凡响!不知兄台……欲以何价割爱?”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既然吕先生是识货之人,我也不多要,这个数。”
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吕轻侯试探着问。
我摇摇头,压低声音:“五十两。”
吕轻侯倒吸一口凉气:“五……五十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
“吕先生,这可是御用品!五十两,您捡大便宜了!”
吕轻侯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看看怀表,又看看钱袋,最后一咬牙:“好!五十两就五十两!不过……我眼下没那么多现银,可否容我几日?”
“几日?”
“三日!就三日!”吕轻侯信誓旦旦,“我去找同窗筹措!”
成了!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行,那就三日。这宝贝,我先替您收着。”我伸手要去拿回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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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轻侯却把手一缩,陪着笑:“兄台,既然已说定,这宝贝……可否先放在我处鉴赏几日?我吕轻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断不会赖账!”
我迟疑了一下。
表给了他,他要是发现是假的……
“兄台莫非信不过我?”吕轻侯一脸正气,“我吕秀才读圣贤书,行仁义事,岂是那等无信小人?”
看着他那一身破旧长衫和真诚(愚蠢)的眼神,我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好!就冲吕先生这份人品,这表,先放您这儿!”
“多谢兄台信任!”吕轻侯喜滋滋地把怀表揣进怀里,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接下来两天,我度日如年。
一方面怕吕轻侯看出破绽,另一方面还得干着挑水劈柴刷马桶的杂活。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那吕轻侯得了“宝贝”,走路都带风,时不时拿出来把玩,还跟郭芙蓉显摆。
“芙妹,你看这时辰,掐得准吧?这可是宫里流出来的!”
郭芙蓉撇嘴冷哼:“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看的?有那钱不如给我买盒新胭脂!”
“妇人之见!此乃风雅之物!”吕轻侯摇头晃脑。
白展堂溜达过来,瞟了一眼:“哟,秀才,捡着狗头金啦?”
“去去去!俗不可耐!”吕轻侯赶紧把表收起来。
佟湘玉也注意到了,在某次吕轻侯又一次“不经意”展示怀表时,她眯着眼看了看,没吭声,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第三天傍晚,吕轻侯果然揣着个钱袋来找我了,在后院柴房旁边。
“兄台,五十两,一分不少!”他把钱袋递给我,沉甸甸的。
我接过钱袋,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重:“吕先生,这表……跟了我也有些年头了,您可要好好待它。”
“一定一定!”吕轻侯紧紧攥着怀表,像是怕我反悔。
交易完成,我揣着钱袋,感觉腰板都直了。
计划通!明天一早就找借口溜之大吉!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李大嘴那“黯然销魂饭”都没那么难吃了。
“哟,今儿个心情不错啊?”白展堂斜眼看我。
“还行,适应了。”我含糊道。
佟湘玉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忽然开口:“对了,秀才,额前两天好像看见镇东头王掌柜也拿了块跟你那一模一样的怀表,说是南边来的新货,便宜得很,一两银子三块。”
噗——
我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吕轻侯愣住:“一……一两银子三块?”
佟湘玉点点头:“额也纳闷呢,这宫里的东西,咋就这么不值钱咧?”
吕轻侯猛地扭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被欺骗的愤怒。
我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可……可能仿的吧,我这可是祖传的!”
“祖传的?”郭芙蓉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好哇!你个骗子!骗到我们同福客栈头上了!姑奶奶我……”
“芙妹!冷静!”吕轻侯拦住她,脸色铁青,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发抖,“兄台,我吕轻侯待你以诚,你……你为何欺我?”
完了。
露馅了。
白展堂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门口,手里玩着那几枚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李大嘴拎着锅铲从后厨出来了。
祝无双和莫小贝在一边看着。
佟湘玉继续喝她的汤,事不关己。
我冷汗下来了。
这阵仗,跑是跑不了了。
“我……我……”我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脱身之计。
“五十两。”吕轻侯伸出手,“还钱。”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钱袋,刚到手的银子……
“要不,”白展堂阴恻恻地笑着,“送官?”
送官?那我更完了!数罪并罚,不得把牢底坐穿?
“别!别送官!”我赶紧求饶,“钱……钱我还!我还!”
我颤抖着把钱袋掏出来,递给吕轻侯。
吕轻侯接过,仔细数了数,脸色稍霁,但依旧难看。
“表呢?”郭芙蓉吼道。
吕轻侯从怀里掏出那块假怀表,狠狠摔在我身上:“你这无耻之徒!”
怀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表壳弹开了,里面粗糙的机芯暴露无遗。
“啧啧,还真是假的。”李大嘴凑过来看了看。
“我就说嘛,宫里出来的能这德行?”白展堂撇嘴。
我面如死灰,等着接下来的拳打脚踢或者扭送官府。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佟湘玉终于放下了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看向我:“行了,钱也还了,事儿也清楚了。你还打算在额这店里干下去不?”
我一愣。
啥意思?不追究了?
吕轻侯也急了:“掌柜的!他可是骗子!”
佟湘玉瞥了他一眼:“骗子咋咧?你不是也心甘情愿上当咧?贪小便宜吃大亏,这道理不懂?”
吕轻侯噎住,脸一阵红一阵白。
郭芙蓉不服气:“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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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咋?打他一顿?送官?然后呢?咱们客栈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佟湘玉慢悠悠地,“再说了,他这几日干活还算卖力,挑水劈柴刷马桶,一样没落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掌柜的……脑子没毛病吧?
白展堂凑到佟湘玉耳边:“掌柜的,留这么个骗子在店里,不安全吧?”
佟湘玉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骗子有骗子的用处。再说了,经过这事儿,他还有胆子在咱们这儿行骗?”
她看向我,眼神锐利:“你说呢?”
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掌柜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我是真怕了,也是真有点……懵。
这他妈的什么反转?
“起来起来,”佟湘玉摆摆手,“额这客栈不兴这个。你要留下,就老老实实干活,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要是再动歪心思……”
“不敢!绝对不敢!”我连忙保证。
“行咧,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佟湘玉发话。
郭芙蓉哼了一声,拉着还在郁闷的吕轻侯走了。
李大嘴嘟囔着回了厨房。
白展堂耸耸肩,也溜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