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照亮了甲板,照亮了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孔,照亮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庆幸、迷茫、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三千多名投降海军,在黄猿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排成长队。
那队伍蜿蜒如蛇,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又从船尾折返回来,在甲板上绕了好几圈。
三千多个人,三千多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三千多双依旧残留着恐惧的眼睛——他们排着队,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走向船首那片依旧散发着温和金色光晕的契约子叶。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沉闷地回响。
偶尔有人不小心踩到前面人的脚跟,被踩的人只是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制造任何多余的声响。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片叶子,就是他们的生死状。
签了,活。
不签,死。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残酷。
鼯鼠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是第一个。
三千多双眼睛,都落在他的背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跟着他出来了,现在,他们想看着他第一个走完这条路。
鼯鼠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满,仿佛要把整个港口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落得极慢极慢,慢到能听见自己肋骨一根根归位的声音。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那片G-1支部的废墟。
曾经巍峨的炮台,没了。曾经整齐的营房,没了。
曾经停满军舰的港口,没了。曾经站立着三万多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冒着烟的、铺满碎石与血肉的凹陷坟场。
他守护了半生的地方。
他想拯救却最终没能救出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