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低头整理纺锤,唇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不用到晚饭时分,这些话就会传遍整个纺织队。
红姐并未在纺织队待太久,她只是日常巡视一遍,有时间的话会上手指导一下新人绣娘,今天不过是想要多听听底下的人散话效果,才多停留了一回。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寻常不是在纺织队里织布制作衣,就是去切菜做饭,或者是跑到新员工的工地上物色一些细心老实的苗子。
当然,今天她的工作又多了一样,就是到处跑,去听一听底下的人活干得怎么样。
厨房里的蒸汽混着油烟,将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油光水滑。
红姐挽着袖子检查晚膳的菜色,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盐放多了。”她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对烧火的小丫头道。“去地窖再取些萝卜来。”
帮厨的孙婆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
“红姐,听说四小姐……”
红姐头也不抬地切着姜片。
“听说什么?”
“说她开的药方子……”孙婆子左右看了看。“要用无根水煎呢!”
正在揉面的刘厨子手上一顿。
“啥叫无根水?”
“就是天上落的雨水呗!”孙婆子得意道。“我闺女在绣坊听张婶说的,任家老祖在梦里教的方子,都得用这种仙水!”
红姐的刀在案板上顿了顿。
她没想到谣言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也好。
“少胡说。”她轻斥一声,却又不轻不重地补了句。“不过四小姐煎药时,确实吩咐过要用新打的井水。”
孙婆子如获至宝,当晚这话就传遍了整个厨房。
第二天一早,打水的杂役们都在议论,说四小姐要的井水必须是从东数第三口井里打的——因为那口井正对着任家祖坟的方向。
杂务小队的赵三是个大嘴巴。
红姐特意在派活时把他安排在洗衣房附近。
“三儿啊。”红姐漫不经心地吩咐。“把这些被单送去病房,顺便问问夏荷姑娘有什么要洗的。”
赵三乐呵呵地应了。
他最爱往病房跑,因为总能打听到最新消息。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神秘兮兮地溜回杂务院。
“了不得!”赵三压低声音对扫地的同伴道。“我亲眼看见四小姐的药童往药罐里放了一撮金粉!”
“真的假的?”
“骗你是狗!”赵三信誓旦旦。“那小药童还说,这是任家祖传的‘金丹砂’,能驱百毒呢!”
红姐站在廊下晾晒床单,闻言轻轻摇头。
这些谣言已经像蒲公英的种子,自己会找地方生根发芽了。
她看着赵三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想今晚之前,“金丹砂”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生产队。
果然,到了晚饭时分,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任家祖传的仙药。
有人说看见药罐里冒出七彩烟雾,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闻到过药香里有龙涎香的味道——那可是皇宫里才有的贡品!
红姐端着饭碗,听着四面八方越来越离谱的传言,轻轻抿了口汤。
羊肉萝卜汤,咸淡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