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蹒跚学步的跌撞。
青石板路上,我摔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膝盖磕出红印,却没哭,反而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奶奶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揉着我的膝盖,掌心的老茧蹭得皮肤发痒,她往我嘴里塞了颗糖,甜意瞬间漫过舌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映着我没长开的圆脸,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是小学课堂的蝉鸣。
夏天的风扇吱呀转着,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成细小的尘雾。我趴在桌上画画,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同桌偷偷戳我胳膊,塞来半块橡皮。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模糊的水汽,我却记得那天的风,带着槐花香,吹得作业本边角卷了起来。
然后是初中的那场大病。
画面突然沉了下来,像被墨汁晕开的宣纸。医院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喉咙发紧,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窗外的天是灰的,没有蝉鸣,没有槐花香,只有输液泵单调的嗡鸣。我攥着被子,指尖泛白,耳边是父母压低的争吵声,混着医生的叮嘱,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裹在里面。那段日子的记忆被拉得很长,每一次发烧的眩晕,每一次服药的苦涩,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的事。
腕间的血还在流,伤口的疼渐渐被时光的钝痛取代。我站在时光的渡口,看着这些片段像潮水般涌过,突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回忆,是障眼法被撕开后,我被迫直面的、被刻意隐藏的真实。
就在这时,天地猛地一震。
时光的洪流戛然而止,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眼前的景象骤然分裂,两道巨大的洪流从时空深处涌来,横亘在我面前,挡住了往后的路。
左边的一条,是黑色的洪流。
河水浓稠如墨,翻涌的浪涛里,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嘶吼。有青面獠牙的精怪,皮毛上沾着暗红的血,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有模糊的人形,脸上覆着一层黑雾,眼神空洞,却在拼命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挣脱什么;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存在,在洪流里扭曲、变形,每一次翻滚都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洪流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阴冷与腥气。浪头拍过来时,我仿佛闻到了腐朽的味道,听到了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的低语——有恐惧,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感觉脚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像是要被拖入那片黑暗。
右边的一条,是白色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