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幢幢,却无声,像墨汁滴入墨汁——烟雨楼北荒分舵的一百名暗卫,全员到齐。
他们一身夜行衣,连呼吸都缝在夜色里,只露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诸葛凤梧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指尖。
暗卫立刻分散,像一把撒进风里的铁沙,落地便不见踪影。
她微微侧耳,听见远处更轻微的辘轳声——
那是天下第一药铺的商队,骆驼蹄掌包着厚布,车轮刷过桐油,碾在碎石上只发出闷闷的「咯」,像病弱的咳嗽。
药香与火山硫息混在一起,竟奇异地协调。
她深吸一口,胸腔被辛辣与苦涩同时灌满,精神却愈发清冷:
“粮草借药香遁走,再以药名掩人耳目——
风家军想不饿死,就得靠我诸葛凤梧的局。”
一念及此,她眼底泛起极淡的讽意。
风家军自诩狼,狼却要把喉咙送到别人手里,风老爷子还是看错人了。
她若握紧,北荒局势瞬间翻覆;她若松手,狼群饿死,大秦君主坐收渔利。
“可我不是猎人,也不是牧羊人。”
她在心里轻声纠正,“我只是——棋手。”
山巅风更急了,吹得她发带猎猎,像一面小小的旗。
她抬手,第二次挥下——
这次,五指并拢,如刀切风。
暗号发出,山脚黑影同时止步,像被同一根弦牵住。
药铺商队最前方的那辆马车,悄然掉转车头,车厢底板暗格「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早已掏空,只等粮袋填入。
诸葛凤梧最后看了一眼火山口。
那里黑得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口,曾吞噬过天地,如今却要吐出活命的粮。
她转身,披风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别怪我心狠,天下为棋,而落子便是棋子,今晚过后…”
夜色彻底合拢,火山岩壁反射出幽微的冷光。
山脚下,药香与粮草的气息一起升腾,被风卷向更远处的黑暗。
而黑暗中,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已悄然跟随商队,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