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领着赵越穿过甬道,在一处偏房的门口看见了蔺仁。
蔺仁站在门边,身上的节级服色还沾着灰,面色平静地等在那里。
赵越走来,他没有跪,只是抱了一拳,动作不卑不亢。
燕青在旁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蔺仁如何看顾柴进,如何拖延高廉的催命令,如何保全了柴进的命。
赵越听完,朝蔺仁抱了一拳。
蔺节级,多谢保全我兄弟性命。
蔺仁愣了一下,抱拳回礼,语气平淡:王爷不必如此,这是蔺仁该做的,请跟我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指了一下,这边请。
穿过偏房后面的一小片空地,蔺仁在一口枯井旁边停下了脚步。
井口不大,井沿上架着一只粗旧的辘轳,绳索从辘轳上垂下去,消失在黑黢黢的井口深处。
蔺仁低头看了一眼那口井,语气里终于浮出了一丝波动。
高廉催得急,一天三遍人来问,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柴大官人用吊篮放进了这口枯井里。
每日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放些水和干粮下去,井底有半人深的积水,他伤得重,泡在水里这些天……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赵越蹲到井边朝下看了一眼,井口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从底下升上来。
赵越二话没说就要往井里下。
花荣从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哥哥!不可!
赵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着没有开口。
花荣没有退让,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几分:哥哥,你是山寨之主,这口井不知道深浅,万一.......
郭盛已经抢步上前,从旁边兵卒手里接过一捆麻绳,麻利地在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另一头递给其他几个护卫营的兄弟:哥哥,让我下去。
赵越看了郭盛一眼,郭盛朝他点了点头,没等赵越开口便已经翻过了井沿,双手攥着绳子往下滑。
花荣带着几个人在井口上方攥紧了绳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放。
绳子摩擦着井沿的石头发出粗粝的声响,郭盛的身影在井口的光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井底传来郭盛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涉水的哗啦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院子里蹲着的狱卒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过了半晌,井底终于传来郭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井壁的回响,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哥哥,找到了!柴大官人还活着!还有气!
赵越攥着井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