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言者旗舰的治疗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熏香与消毒药剂混合的气味。
当马格努斯与珞珈并肩走入舱室时,原本守在门口的怀言者老兵立刻恭敬地退到了走廊两侧。气密门在两位基因原体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治疗舱的玻璃护罩已经被推开。艾瑞巴斯半靠在医疗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张布满经文刺青的光头上甚至还渗着细密的冷汗。看到珞珈走进来,这位第一司祭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动作中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急切。
“珞珈大人……”艾瑞巴斯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仿佛刚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惊醒,“维斯殿下她……她怎么样了?她还安全吗?”
那份担忧的神态,简直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察觉,连马格努斯都要为这位司祭的精湛演技而喝彩。
珞珈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按住了艾瑞巴斯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了医疗榻上。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慈父般的宽慰与关切。
“别乱动,我的孩子。”珞珈的声音温和得如同科尔奇斯春日的微风,“维斯很安全,马格努斯已经把她救回来了,她现在正在千子的旗舰上休养。倒是你,你受苦了。”
艾瑞巴斯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虚弱地靠在软垫上,眼中闪烁着庆幸的泪光:“赞美真理……只要殿下平安无事,我这具残躯就算在矿区化为灰烬,也死不足惜。”
站在珞珈身后的马格努斯,独眼深处掠过一丝冷硬的讥诮,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走上前,用一种看似随意的、例行公事般的口吻问道:
“艾瑞巴斯,当时在卫星矿区,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昏迷在那里?”
听到千子之主的问话,艾瑞巴斯脸上的庆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我……我也不清楚,马格努斯殿下。”艾瑞巴斯痛苦地皱起眉头,仿佛在极力回忆着某种可怕的遭遇,“当时,我正带着维斯殿下在矿区深处寻找那种特殊的矿物。突然之间,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空气变得像铁一样沉重。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而冰冷的力量从天而降,狠狠地击中了我。”
他喘息了两声,眼神显得有些涣散:“那力量瞬间切断了我与亚空间的所有联系。我连防御的仪式都来不及施展,就被直接击飞,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我甚至没有看清袭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殿下。”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它不仅完美地契合了太空死灵“驱灵死域”的物理特性,还顺理成章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在维斯被斩断手臂时“毫无作为”。
马格努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而珞珈则顺势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他的语气依旧像是一个关切孩子的父亲,只是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艾瑞巴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这颗刚刚归化的星球百废待兴,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带着维斯去那颗偏僻的卫星矿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
一直坐在一旁金属椅上、仿佛只是个陪客的科尔·法伦,枯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收紧了。
艾瑞巴斯却没有任何慌乱。他抬起头,迎着珞珈那双温和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比虔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敬畏。
“因为您的指引,父亲。”
珞珈的眉头微微一挑:“我的指引?”
“是的,父亲。”艾瑞巴斯的声音里透着深信不疑的狂热,“在去与科尔法伦大人商讨的路上,我曾在圣堂中为维斯殿下祈祷。就在那时,我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您的声音。”
他直视着珞珈,一字一顿地说道:“您的声音庄严而宏大,它告诉我,维斯殿下的灵魂正在经受煎熬,而在那颗卫星矿区的深处,隐藏着能够修复她灵魂、稳定她灵能的古老办法。您命令我,必须尽快带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