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的事儿一忙完,李恪这日子一下子就清闲了下来。御林军守着那亩地的红薯,比守金库还严实,他这位发明红薯的大功臣反倒落了空,整天在后宫晃荡。
这一闲,人就犯懒。头几天还能耐着性子陪豫章追蝴蝶、踢毽子,可踢了两天,他实在忍不了了——堂堂穿越者,总不能天天陪小姑娘踢毽子吧,有点丢穿越者的脸啊。
这天夜里,李恪躺在热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窗外那个大又圆的月亮,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前世。
前世的他,家里穷得叮当响。每逢春天,大山里的田野上到处是放风筝的孩子,天上五颜六色的纸鸢忽高忽低,唯独他只能趴在墙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的风筝飞上天。
也不是没跟他娘提过。
娘,我也想放风筝。
他娘那时正和几个妇人麻将打的正热,头也没抬,凉凉地甩过来一句:你看老娘像不像风筝?不行,你给老娘拴根绳,扔天上去吧!
这一句噎得李恪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他就那么趴在墙头,看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穿越。
李恪忽然地坐起来,眼睛亮得能放光。这辈子他可是皇子!还是他爹李世民的心肝宝贝三儿子!把整个长安城的风筝铺子都搬回宫里,他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前世没能放上的风筝,他咬着牙自言自语,这辈子都当皇子了,怎么着也得放个最气派的!
说干就干。
第二日一早,李恪就风风火火叫来几个小太监满宫翻腾:竹篾要最韧的,绢帛要最轻的,浆糊要最黏的,又让内务府寻来一轴细麻线。小太监们看着他要这要那,都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这是要做甚啊?
做风筝!李恪头也不抬,给本殿下扎一个能飞上天的!
殿下,宫外的纸鸢多了去了,何必要自己动手扎?
那不一样!李恪一边掰竹篾一边正色道,买的都是别人玩剩下的,没意思。本殿下要扎的,是全大唐独一份的!
前世虽没放过,架不住他爱琢磨,那骨架怎么弯、面怎么糊、重心压哪儿,他都不知道,只能照葫芦画瓢,于是他手脚麻利地削竹篾、弯骨架,拿了块雪白绢帛比着糊上去,又蘸了墨,趴在鸟身上勾勾画画,力图画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纸鹰。
可到底是个三岁多的奶娃娃,那双小手抓毛笔,跟抓烧火棍似的,墨线一落,歪的歪扭的扭,几下便把白绢糊成了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李恪画完,直起身子端详半天,自己都忍不住直咧嘴。可他又不肯认输,硬着头皮把那举起来:成了!本殿下画的真好!
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盯着那团东西端详半晌,诚惶诚恐地问:殿下……您画的这,是个什么物件?
什么物件?李恪一愣,老鹰啊!这不明显是只老鹰吗?!
小太监憋了又憋,到底没敢说,只委婉地夸道:哦——殿下画的这位,真、真是漂亮!像您这般年纪,能画出这么精神的……草鸡,实属了不起了!
李恪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什么草鸡!这他妈是老鹰!老鹰!你见过谁家草鸡长这样?!
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又偷看那团墨疙瘩一眼,到底没敢吭声,只在心里嘀咕:这……可不就是只草鸡嘛。
正闹着,院门口忽然传来欢快的叫声:三哥!三哥!你做什么呢?
李恪一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鹅黄小袄的小姑娘连蹦带跳跑进来,身后还缀着个胖墩墩的小跟屁虫,正是李泰那小胖墩。来的正是豫章公主,这活泼的小丫头,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撵着他跑。她一眼瞧见李恪手里那只,眼睛地就亮了:
呀!好漂亮的大鸟!这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