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四,李渊开始等。
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在等什么。可这院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太上皇这几日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说不上来。
还是卯时起,还是绕院子二十圈,还是练那张拉不满的弓,还是每天下午在案前坐一个时辰读书。
可看门的次数多了。
从东角门进来的人,要问一句;南门那边有车马声,要走到廊下听一听;每天午后,只要有黄门进院,手里的书就会停一下。
“太上皇今日读了几页?”杏儿在旁边收拾茶具,瓷盏碰在托盘上,一声脆响。
“太上皇?”
李渊回过神。
“什么。”
“奴婢问太上皇今日读了几页。”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汉书·高帝纪》。记得是从第三页开始的。
现在还是第三页。
“朕在想事。”
“想什么事?”
“不告诉你。”
杏儿抿着嘴,把茶盏一只一只收进托盘,收完了没走。
“太上皇是在等陛下的信儿。”
李渊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太上皇这几日往南门看了十七回。”
“你数了?”
“奴婢数东西数了九年。”
李渊把书合上,合得有点重。
“十七回。”
“十七回。”
靠回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
十七回。
朕这算什么。像个等offer的求职者。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每隔五分钟解锁看一次,看完锁上,锁上再看。
前世等过一回。那家公司面了三轮,HR说这周内给答复。从周一等到周五,周五晚上八点还在等。等到周六早上,自己给HR发消息:请问有结果了吗。
回复是:抱歉,我们决定选择更匹配的候选人。
那天下午在出租屋里躺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想,就是躺着。
现在朕等的不是offer,是出一趟门。
性质一样。都是别人捏在手里的东西,你只能等。
李渊闭上眼。
“杏儿。”
“奴婢在。”
“朕要是等不到,你别笑话朕。”
“奴婢不敢。”
“朕说的是‘别笑话’,不是‘不敢笑话’。”
杏儿端着托盘站在那儿,托盘上的茶盏又碰了一下。
“奴婢不会笑话太上皇。”杏儿说,“奴婢也在等。”
李渊睁开眼。
“你等什么。”
“奴婢等太上皇出门那日。”
“为何。”
杏儿低下头,托盘往上抬了抬,挡住半张脸。
“太上皇上回说,那日带奴婢一同去。”
初五,没消息。
初六,没消息。
初七,李渊开始烦躁。
那天上午绕院子,绕到第十一圈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