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春,大安宫的院子不够用了。
不是屋子不够,是地不够。
那年三月的一个上午,李渊想从殿里走到凉棚,一共不到五十步的路,走了两刻钟。
头一个拦路的是三郎。四岁,抱着一只木头刻的鸭子,横在道当中。
“阿爷。”
“嗯。”
“这个鸭子的嘴掉了。”
李渊接过来看了看。木头鸭子的喙确实断了一截,断口是新的。
“怎么掉的。”
“摔的。”
“怎么摔的。”
三郎的眼睛转了转。
“我扔的。”
“为什么扔。”
“我想看它会不会飞。”
李渊摸了摸这小子的头。
“它会飞吗。”
“不会。”
“那你知道了。”李渊把鸭子还回去,“拿去找莫木匠,让他给你粘上。”
“阿爷跟我一块儿去。”
“阿爷有事。”
“阿爷有什么事。”
李渊愣了一下。
朕有什么事。朕从这儿走到凉棚,坐下,打牌。这算什么事。
“行。”李渊叹了口气,“阿爷跟你一块儿去。”
走了七步,第二个拦路的来了。
是六娘。三岁,走路还不太稳,看见李渊就往这边冲,冲到跟前一头撞在腿上,抱住不放。
“阿爷抱。”
“阿爷抱不动了。”
“抱!”
李渊弯腰把这丫头拎起来,抱在左边胳膊上。
三郎在下头仰着脸。
“阿爷偏心。”
“朕哪儿偏心了。”
“阿爷抱她不抱我。”
“你四岁了。”
“她三岁!才差一岁!”
李渊无奈,把木头鸭子往怀里一塞,右手把三郎也拎起来。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挂着。
李渊往前走了三步,觉出不对——腰有点吃力。
“下来一个。”
“不下!”
“阿爷不行了。”
“阿爷骗人!阿爷上回还把小顺子撂倒了!”
李渊被这话噎住了。
这帮小崽子。什么都记得。朕上回撂倒小顺子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李渊咬着牙抱着两个走了十几步,把两个都放在了廊下。
“歇会儿。”
刚坐下,又来了三个。
这三个是一伙的,最大的六岁,是柳儿生的那个头一个,如今叫五郎——按宗籍上的排行叫的,李渊自己一直叫“大小子”。
“阿爷。”五郎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片树叶,“这个是什么树的。”
李渊接过来看了看。
“槐。”
“为什么它一边黄一边绿。”
李渊翻过来看了看叶子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