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安宫幼儿园

贞观八年春,大安宫的院子不够用了。

不是屋子不够,是地不够。

那年三月的一个上午,李渊想从殿里走到凉棚,一共不到五十步的路,走了两刻钟。

头一个拦路的是三郎。四岁,抱着一只木头刻的鸭子,横在道当中。

“阿爷。”

“嗯。”

“这个鸭子的嘴掉了。”

李渊接过来看了看。木头鸭子的喙确实断了一截,断口是新的。

“怎么掉的。”

“摔的。”

“怎么摔的。”

三郎的眼睛转了转。

“我扔的。”

“为什么扔。”

“我想看它会不会飞。”

李渊摸了摸这小子的头。

“它会飞吗。”

“不会。”

“那你知道了。”李渊把鸭子还回去,“拿去找莫木匠,让他给你粘上。”

“阿爷跟我一块儿去。”

“阿爷有事。”

“阿爷有什么事。”

李渊愣了一下。

朕有什么事。朕从这儿走到凉棚,坐下,打牌。这算什么事。

“行。”李渊叹了口气,“阿爷跟你一块儿去。”

走了七步,第二个拦路的来了。

是六娘。三岁,走路还不太稳,看见李渊就往这边冲,冲到跟前一头撞在腿上,抱住不放。

“阿爷抱。”

“阿爷抱不动了。”

“抱!”

李渊弯腰把这丫头拎起来,抱在左边胳膊上。

三郎在下头仰着脸。

“阿爷偏心。”

“朕哪儿偏心了。”

“阿爷抱她不抱我。”

“你四岁了。”

“她三岁!才差一岁!”

李渊无奈,把木头鸭子往怀里一塞,右手把三郎也拎起来。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挂着。

李渊往前走了三步,觉出不对——腰有点吃力。

“下来一个。”

“不下!”

“阿爷不行了。”

“阿爷骗人!阿爷上回还把小顺子撂倒了!”

李渊被这话噎住了。

这帮小崽子。什么都记得。朕上回撂倒小顺子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李渊咬着牙抱着两个走了十几步,把两个都放在了廊下。

“歇会儿。”

刚坐下,又来了三个。

这三个是一伙的,最大的六岁,是柳儿生的那个头一个,如今叫五郎——按宗籍上的排行叫的,李渊自己一直叫“大小子”。

“阿爷。”五郎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片树叶,“这个是什么树的。”

李渊接过来看了看。

“槐。”

“为什么它一边黄一边绿。”

李渊翻过来看了看叶子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