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初试剑技,雕影砺身

方才杨过满心牵挂尽数压下,辞别众人,毅然转身迈步而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在洞口明暗交界的微光中微微一顿,随即大步流星,伴着身形神骏、气度超然的神雕,一前一后,稳步踏出那幽深静谧的剑冢洞口。

洞口之外的天地,相较于洞内沉淀千年的沉寂古意,多了几分山野间的灵动气息与生机盎然。洞顶崖壁之上垂落的青藤与苔藓交织成碧绿的帘幕,滴滴清泉从岩缝间渗落,发出叮咚悦耳的轻响。

而洞口向外延展的空旷之地,依旧被层层叠叠的苍翠山林环抱,古木参天、遮阴蔽日,只从繁密的枝叶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细的日光,洒在青石与落叶之上,如碎金铺地。此地地势开阔平坦,青石错落有致,方圆十余丈之内毫无崎岖险阻,恰好是一处绝佳的练剑对招之地。

地面之上铺满经年累积的细碎落叶,松软与坚实共存,又有青石碎粒嵌于其中,平整干净,既无乱石荆棘阻碍视线,也无湿滑苔藓妨害脚下,最适合辗转腾挪、拆招练剑、疾走疾停、进退周旋。

一人一雕稳稳踏出洞口,双足落地的瞬间,山间微凉的清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与松脂的淡远芬芳,瞬间吹散了洞内萦绕数千年的古朴剑气,也吹散了杨过心中残留的几分儿女柔情与牵肠挂肚的思念,让他心神彻底归于澄澈空明,恍若一池秋水平静无波,全然专注于接下来的剑道对练。

神雕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落叶之上,都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稳重与从容。它通体羽毛呈深褐色,根根紧实顺滑,每一片羽翼都如精心打磨的玄铁薄刃,在稀疏天光之下泛着一层温润厚重的光泽,褐中泛暗,沉凝内敛,仿佛深山古岩交融而成,浑然天成。

体态雄健挺拔,高逾常人,昂首立姿之间,脖颈修长而刚劲,双翼收拢时仍能看出其下蕴含的撼世之力,自带一股伴绝世剑神修行千年的凛然霸气,不怒自威。仅仅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亘古不动的大山横亘于天地之间。

走出洞口不过数步距离,神雕便骤然驻足,双爪如铁钩般牢牢扣入地面,不再向前迈步,稳稳在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站定身躯。它双脚牢牢踏于青石落叶之上,纹丝不动,身形立定如松如岳,微微转动脖颈,漆黑灵动的眸子在稀疏光影间转了半圈,静静落在身前的杨过身上。

那目光沉稳平和,深邃如寒潭古井,没有半分凶戾之气,唯有一片了然与肃穆,隐隐还透出几分审视与考校之意。

片刻之后,神雕轻轻振了振一侧宽大厚重的羽翼,动作缓慢从容,姿态清晰明确,没有半分急躁,更没有半分炫耀武力的张扬。它那巨大的翼尖缓缓抬起,如墨云横展,对着杨过手中紧握的那柄独孤求败遗留的玄铁利剑轻轻一点,再一点,示意明晰——杨过,持剑出手,尽展所学,主动攻向自己。

这一番示意简单直白,毫无繁复姿态,却精准传达了独孤求败方才郑重交代的修行训令。便是要从最简单的出手试探开始,一招一式地研磨,一剑一式的矫正,一点一滴打磨杨过的剑招根基,剔除花哨虚浮,重塑扎实剑意。

杨过见状,心中瞬间了然神雕的用意。少年深呼一口气,胸膛起伏间,将最后一丝杂念随气流呼出体外,彻底收敛所有杂念,凝神静气,周身气韵骤然绷紧,如弓拉满月,如弦待发,进入了习武对招的备战状态。

他双手稳稳握紧手中的利剑,剑身古朴厚重,剑脊笔挺,剑刃锋芒内敛而不露,入手沉实稳固,分量恰到好处。正是独孤求败早年所用以之纵横天下的那柄利剑,适配基础剑招打磨,最适合用来淬炼初学剑道的根基,既不会因过于锋锐而难以驾驭,也不会因钝拙而失了磨砺之意。

握剑凝神的刹那,杨过双目微凝如鹰顾,目光锁定眼前静立不动的神雕,脚下踏开轻盈步法,脚跟先起,脚掌后落,如踏浮萍,如履薄冰,腰身微微一拧,将丹田积蓄的一口真气顺经脉送至腕间。腕力轻吐,手腕翻转之间,利剑携着一道清亮的破空之风,发出细微却锐利的嗤响,直直朝着神雕的身躯刺击而去。剑尖所向,正中神雕胸口与脖颈之间那一处最为明显的空门,取势虽正,却不失灵动。

这一剑出招端正,走线平直,剑身稳定无颤,步伐配合同步,是他习武多年沉淀下来的最为基础却也最为扎实的剑招,稳扎稳打,毫无虚浮花巧,已然是他当下最扎实的出手水准。

出剑之际,杨过心中已然做好了交手对拆的准备,预想过神雕闪避、格挡、反击的种种招式变化,暗自凝神应对,真气在经脉间缓缓流转,只待双方剑招相接,便见招拆招,尽力周旋,哪怕不能胜,也须得撑过三五回合。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扎实凌厉的一剑,结局却远超杨过的预料。

利剑剑尖破空前行,锋芒凌厉,距离神雕身上油亮顺滑的深褐色羽毛尚且还有一寸之距,尚未有分毫触碰,连神雕的一片羽翼、一缕羽毛都未曾沾到,甚至连其带起的剑风都才刚刚拂到那羽片表面,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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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息之间,快得几乎让人目不暇接,静立不动的神雕骤然动了。

它未曾抬腿移步,未曾侧身闪避,甚至连脖颈都未转动分毫,仅仅只是微微抬起一侧宽大的羽翼,动作轻缓柔和,看似随意至极,不带半分力道,仿佛只是在舒展翼膀,活动筋骨,轻飘飘、慢悠悠地,如同拂去林间尘埃一般,轻轻一扇、一拍。

啪!

一声轻脆短促的碰撞轻响在静谧的山谷间骤然响起,没有磅礴巨力,没有凌厉劲风,轻柔得近乎微不足道,与寻常鸟禽扑翅的声响几无二致。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记羽翼拍击,精准无比地落在杨过握剑的手腕剑身之上,精准得仿佛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不早不晚,恰恰在杨过剑势走老、旧力将竭而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迎击而上。

一股温和却极其浑厚、沉稳至极的劲道顺着那羽翼边缘顺势传来,力道不暴不躁,内敛如深渊暗流,却凝练至极,绵密如江海倒灌,瞬间穿透剑身,毫无阻滞地直抵杨过的掌心经脉与手腕要穴。

杨过只觉手腕骤然一麻,从虎口到小臂的筋脉齐齐一颤,如同被细密的千万根银针刺入,掌心力道瞬间溃散,原本紧握利剑的双手,十指力道顷刻间尽数卸去,五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开,指节青白交替,已然失了掌控。

下一瞬,那柄方才还被他稳稳握持、如臂使指的古朴利剑,便被神雕这一记轻描淡写的羽翼拍击,直接从手中拍打脱落。剑身在空中翻了半圈,日光在剑脊上掠过一道寒芒,随即倒转而下。

当啷——

清脆的铁器落地声骤然响起,利剑重重坠落在青石地面之上,剑尖先着地,随即整柄剑身弹跳震颤,嗡鸣如琴弦拨动,在空旷寂静的山野之间格外清晰,回声荡漾在四周崖壁之间,久久不散。

一招未终,一剑未及敌身,手中兵刃便已然脱手落地。

杨过身形僵在原地,双目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如针尖,满脸错愕愕然,唇角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难以置信,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巨石轰然砸入,涟漪激荡翻腾不休。

他垂眸看向地面静静躺着的利剑,剑身在青石之上微微颤动,剑刃映出他茫然的面容轮廓。他又缓缓抬眸望向眼前依旧静静伫立、神态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袖的神雕。那大鸟双翼收拢如初,漆黑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方才那一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本能反应。杨过整个人都愣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他心中并非颓丧气馁,亦非怨天尤人,只是无比惊诧,难以名状的震撼如山倾海啸。

旁人若是见他一招便被击落兵刃,定会以为他武功浅薄、根基孱弱、不堪一击,可唯有杨过自己心中清楚,实情并非如此。

自年少习武以来,他从未懈怠半分,无论寒暑晴雨,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苦练,夜深人静仍独坐吐纳,日夜勤修不辍,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在同龄习武少年之中,已然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尤其是近两年时日,李莫愁一直伴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悉心教导,倾囊相授,传授了他诸多精妙武学。日间对练拆招,夜间讲解内功心法,指端眉梢皆是教导之意,让他的武功进境一日千里,远超寻常同辈江湖少年。便是在那些成名多年的武林中人面前,也能撑过数十招而不露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