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仓皇和脸红

纵然是在睡梦中,周遭有半点异动都能立刻察觉。夜里风吹草动、露珠滴落,哪怕细微得像针尖轻轻触地,也逃不过她的耳力。更何况,呼吸的频率稍有变化,身边人的气息转过几分急促,她们照样能清晰捕捉,这几乎是长久以来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比意识醒得还快。

更何况怀里的人一直在轻轻扭动,哪怕幅度再小,像猫儿翻身似的,贴着身子也不可能毫无感知。

那种细微的摩擦,衣料和肌肤之间一点点错开又贴回去,还有体温的慢慢转移——他或许是睡得暖了,想寻个更舒服的姿势,那热气隔着薄薄的衣裳一寸寸渡过来,早就传进了她的意识里。她其实在他刚开始动的那一瞬,便已什么都知道了。

其实小龙女比他醒得还要早些。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洞外林子里第一声鸟叫,短促又清脆,像是试探着划破了夜最后的寂静,她在那时就睁了眼。山里的晨光来得慢,先是灰蒙蒙的一层薄亮,慢慢才透出点青白的底色。她醒了之后并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依旧平缓轻柔,像还在深睡中一样。

只是见怀里的少年睡得正香,眉眼舒展着,稚气未脱,全然不似白日里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他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又匀又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颈侧的肌肤,那点暖意分明得让人心里发软。她便舍不得叫醒,一直维持着姿势没动,连手臂的弧度都没敢收拢半分,怕自己稍微一动就惊醒了他,只想让他多睡会儿。

她静静地看着他白绫下的侧脸,看了许久。从额角看到鼻梁,从下颌看到微微翕动的唇,目光慢慢游移,像用视线一寸寸描摹一幅极珍贵的画。

直到察觉他开始轻轻扭动,那点小动作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无意识,身子往旁边蹭了蹭,许是嫌她身上的凉意重了些,才把笑忍在唇边。她忍着不出声,由着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看他翻来覆去地不得安稳,才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就在杨歌又一次轻轻侧过身,想试着往旁边挪一点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软,很轻,像山涧里叮咚流淌的泉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每一层波纹都干干净净的,落进耳朵里便让人心头一澄。

又像风拂过檐下的铜铃,清清脆脆的,带着满满的笑意,尾音扬起一点弧度,将那点欢喜送得远远的。落在安静的石洞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整座石洞的寂静都搅活了。

杨歌的动作瞬间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了半拍。身子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背绷得像张拉满了的弓。他缓缓抬起头,顺着笑声往上望,迎面便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一根一根纤长又浓密,微微弯着,像蝶翅半敛。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精致绝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鬓边几缕碎发被光染成了浅金色,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浮动,像镀了光的蛛丝,又细又轻。

她平日里素来清冷绝尘,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寒意,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与笑意,唇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那点甜意从唇角漫到眉梢,美得惊心动魄,像冰峰上初绽的雪莲,又像春日里最柔的风,看得人呼吸都忍不住一滞。

杨歌只觉得脑子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视野里只剩下她含着笑的脸,亮得晃眼。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像被炭火烤过一样,热意从耳廓漫到耳垂,热辣辣地烧着。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开合几回,愣是没发出一句完整的声音。磕磕绊绊了好几次,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终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龙……姐姐,你……怎么醒了?

他素来沉稳淡然,纵遇强敌、临险境也鲜少失态,面容上始终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掀不起波澜。

哪怕生死关头,他也能沉着应对,面不改色。可此刻被小龙女抓包自己偷偷扭动想溜走的样子,还被她笑着看了半天,只觉得窘迫得无地自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活像个偷吃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好躲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小龙女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她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戏谑,指腹微凉的触感划过滚烫的肌肤,那点凉意像一簇小火苗落进了干草堆,又凉又痒,惹得杨歌身子轻轻一颤。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几乎能滴出血来,那抹绯红一直往下蔓延,染红了脖颈侧面薄薄的一层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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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轻轻缓缓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笑:你说呢,小家伙。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像拿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他的心口,听得杨歌脸颊更烫了,连脖子都开始泛红。那声小家伙三个字软绵绵的,从她唇齿间滚出来,像含了一口温热的糖水,又甜又腻。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含笑的眼眸,视线落在她衣襟的褶皱上,那些浅浅的折痕是昨夜他枕出来的。衣料上细密的纹路被压得微微变形,一道一道的,像水面的细波。

他心里又羞又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几种情绪乱糟糟地搅在一起,闹得他心尖发麻,手指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指尖在膝上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找不到一个妥当的落处。

就在这气氛最是缱绻暧昧的时候,洞口忽然传来了杨过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清晨特有的爽朗,打破了洞内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