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别逼我动粮仓。”
这句话从沈万金齿缝里挤出来,尾音还没散,堂外一个妇人就抱着孩子挤上台阶,孩子怀里捧着半碗米汤,碗沿磕到门槛,米汤洒在她鞋面上。
“沈老爷,你动不动粮仓我不懂,我只问一句,我家孩子今晚吃什么?”
沈万金直起身,脸上的肉重新堆回去,方才那点阴沉被他抹得干净。
“沈家开门做生意,银货两清,谁有钱谁买粮。”
林娘子把湿鞋往旁边甩了一下,米汤甩到孙六裤脚,孙六嫌脏往后跳,撞到陈魁冷饼袋子,饼掉出半块。
“谁有钱?病棚里喝药的都是卖柴换米,你沈家昨日霉药害人,今日还敢说银货两清?”
沈万金看向陆怀安。
“大人,堂审既未定沈家粮仓有罪,姜氏也不能带着百姓抢粮吧?”
陆怀安合上账册,纸页夹住他袖口,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只好把袖子从账册里一点点拔出。
“本官未说抢粮,本官说查账。”
沈万金行礼,礼做得周全,腰却弯得不低。
“那沈某回去等大人派人。”
霍勇瞪着他背影。
“他这话听着不像等人,倒像回去喂老鼠搬家。(??鼠仓??)”
姜念低头看了一眼木匣上的封条,封泥还软,指腹轻轻按上去能留下印。
“陆大人,病棚不能断米。”
陆怀安看她。
“衙仓有陈米,可账上归赈灾,不可随意动。”
“我不白要。”
姜念把药囊带子系紧,墨迹还在袖上晕开。
“病后调养粥需要米,野芋,葛根,紫苏,盐,若衙门借我一日陈米,我给病棚重症开名册,谁喝几碗,几日还多少柴草,写清。”
陆怀安没马上应,旁边小吏正捡碎瓷,捡着捡着把自己的指头又割开,血沾到账页边,他赶紧拿袖子擦,越擦越花。
钱师爷站在旁边冷笑。
“姜娘子真会算,借官米给自己挣名声。”
姜念看也没看他。
“钱师爷已经回避此案,若还要管米粥,先把扇穗那根线说明白。”
钱师爷嘴角抽了一下,扇子没了,只能把手背在身后。
霍骁松开柱边的打手,衙役立刻上前按人,那打手腿软,跪下时膝盖砸到青石,疼得嘶了一声。
霍骁走回石阶下,铁链从柱影里拖过,老吴赶紧收链,链环带起一块石缝里的泥。
姜念经过门边时,团团扑上来抱住她的腿,竹杯挂在腕上,杯里水晃出来,浇湿姜念裙摆。
“娘亲,团团没洒,是杯杯自己跑。”
姜念蹲下,把杯子扶正。
“杯杯跑得不快,娘亲抓住了。”
年糕抱着炭板站在旁边,鼻尖黑印还在,眼睛却盯着沈万金离开的方向。
“娘亲,他会不卖米。”
姜念替他擦鼻尖,还是没擦干净。
“那我们就找不靠沈家卖米的人。”
霍勇听得眼睛一亮。
“少夫人,你要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