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户在不在?沈家来收荒地租。”
青衣管事的靴尖还踩在烂木牌上,雨水顺伞骨往下淌,他身后两个壮汉抬着账箱,箱角撞到院口石头,发出一声闷响。
霍勇披着湿外衣冲到门口,锄头柄还裂着。
“荒地租?这地是官府分给荒户的,沈家算哪根葱,长在石头缝里还带收钱?”
青衣管事抖了抖袖口,像怕这破院子的湿气沾上自己。
“苍梧东南坡,早年归沈家粮栈管佃,官府分你们住,是让你们暂住,不是让你们白占。”
姜念把孩子往屋里推了推,自己站到门槛内,脚边的雨水漫过鞋底。
“文书上写明,霍户荒籍,城外东南荒坡三间旧屋,地二十亩,归官垦。”
管事从账箱里抽出一本册子,纸页被油布裹着,翻开时边角翘起。
“姑娘,外来的吧?苍梧有苍梧的规矩。”
霍勇冷笑。
“规矩是你家粮袋里长出来的?割一茬还能再长一茬?(凸`△′)”
管事看都不看他。
“每月交粗粮三斗,柴薪二担,若没有粮,按沈家粮价折银,欠满三月,屋地收回。”
赵嬷嬷抱着团团,气得声音发抖。
“我们昨日才落户,你们今夜就来收?”
管事笑了一下,手里的笔在册子上点着。
“昨日落户,今日起算,明日便是欠租。”
年糕听不懂三斗,只听懂欠。
“我们没借你们的。”
管事低头看他。
“小娃儿懂什么,住了地就要交。”
年糕把肚子往里收了收,像怕对方听见它叫。
“地又没请我们住。”
团团小声帮腔。
“屋子还漏雨。”
霍勇立刻指着塌墙。
“听见没?这屋收租还得先赔我们汤药钱,半夜下雨,差点把孩子泡成芋头。(╬ ̄皿 ̄)”
管事身后的壮汉嗤笑。
“穷流犯还挑屋?”
姜念抬手拦住霍勇,视线落在管事册子上。
“沈家粮价怎么算?”
管事以为她怕了,笔尖一扬。
“粗粮一斗三百文,细米一斗八百文,若赊账,加两成。”
霍勇差点跳起来。
“你抢人还给张价单?城里米铺也没这么贵!”
管事把册子合上。
“城里米铺,也是沈家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只有雨水从木板边缘滴落,一滴砸进破盆,溅出泥点。
姜念伸手。
“价单给我。”
管事皱眉。
“你要这个做什么?”
“记账。”
“你交得起?”
“交不交得起,和你敢不敢写,是两回事。”
管事盯着她,笔头在册页边磕了磕,墨点甩到自己袖口,他低头看见那点黑,脸色难看。
“姜氏,你别拿京城那套吓人,到了苍梧,买粮吃饭都绕不开沈家。”
姜念把袖中的湿帕展开,擦掉手上泥,帕子太湿,越擦越脏。
“那我更要看清价格。”
管事冷笑,撕下一角价单丢过来。
纸片被风一卷,落进门前水洼里。
年糕扑过去捡,姜念比他快一步,按住他的肩。
“别碰。”
她弯腰把纸从水里夹起来,摊在门板上,墨字被雨泡开一角,三百文几个字还清楚。
管事往后退了退。
“明日午前,先交半月租,交不起,沈家就断你们荒坡买粮路。”
霍勇举起锄头。
“断就断,老子吃野芋也不吃你家黑心米!”
管事看向他破裂的锄头,嗤了一声。
“野芋吃多了麻嘴,霍二爷,到时候别求到沈家门前,说不出话。”
姜念把价单折好,塞进药囊。
“管事贵姓?”
“沈贵。”
霍勇没忍住。
“你家取名真省事,姓沈名贵,算盘珠子投胎都没你直白。( ̄へ ̄メ)”
沈贵脸一沉。
“嘴硬的人,我见多了,饿上两日就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