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老城区边缘的一片待拆区域里,四周的民房已经搬空了大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
陈戾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霉味。
他下意识想抬手捂鼻子,手腕却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粗糙的麻绳磨着皮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椅子的一条腿断了半截,用砖头垫着,稍微一动就吱呀作响。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轻轻晃荡,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蛾。
“谁!”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色厉内荏。
他拼命扭动身体,椅子吱呀吱呀地响,像随时要散架。
“谁他妈敢动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正对面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光圈。
一个人影站在那片月光里。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
肩膀很宽,腰身收得很窄,整个人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纹丝不动。
陈戾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走进灯光的范围里。
脸从阴影里浮出来,剑眉星目,一脸正气。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正气的光,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凶意。
“是你!”
陈戾的声音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你他妈还敢来找我!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走到陈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戾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但嘴上的硬气还在,脖子一梗,下巴抬起来:
“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不然三龙头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祁同伟动了。
右手扬起,五指张开,一巴掌扇在陈戾脸上。
“啪!”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炸开,像一块玻璃被砸碎。
陈戾连人带椅子往旁边翻倒,椅子腿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
他张嘴想骂,对上祁同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脏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祁同伟蹲下来,从腰后抽出那把五四式,枪管抵在陈戾的额头上。
金属冰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陈戾的身体僵住了,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连呼吸都停了。
他能感觉到枪口压在皮肤上的触感,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接下来,我问一句,你说一句。”
“不要说谎,我的枪容易走火。”
陈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拼命点头。
“黑龙会的大龙头是谁?”
“齐……齐先生,大家都叫他齐先生,真名没人知道。”
“干什么的?”
“早年倒腾走私,后来做赌场、夜总会、放高利贷,这几年开始洗白,搞了鼎丰集团做房地产开发。”
祁同伟的眼睛眯了一下。
果然,和他查到的对上了。
“二龙头呢?”
“柳如烟。”陈戾的声音稳了一些,像是在背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单。
“齐先生从南方买来的女人,原来是被卖到夜总会当小姐的,齐先生看上她,花了钱赎出来,养在身边。这女人脑子好用,学东西快,几年功夫就把帮里的财务和对外关系全抓在手里了。”
“齐先生信任她?”
“信任?呵……”
陈戾嘴角扯了一下,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齐先生谁也不信,但他离不开柳如烟。帮里的账只有柳如烟算得清,外面那些当官的也只有柳如烟搞得定。没有她,黑龙会的生意至少要瘫一半。”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女人,从被买卖的货物,变成黑帮不可或缺的操盘手。
这中间的故事,不用细想也知道有多血腥。
“三龙头呢?”
“蒋震天。”陈戾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