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东海,湿冷的江风裹着细碎的雨丝,拍打着富平饭店顶楼的落地窗。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灯火初上的外滩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红。
套房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朱永仁跷着二郎腿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他刚挂掉一个来自华尔街的电话,嘴角还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虽然大陆的试点牌照丢了,但只要他父亲朱华炳还在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古德保险就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等风头过了,他有的是办法让程英和祁同伟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 M 国人走了进来,脚步沉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是古德保险亚太区副总裁史密斯,身后跟着法务总监约翰逊,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朱永仁的眉头皱了一下,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史密斯先生?你们怎么来了?事先没有预约。”
史密斯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径直走到茶几前,将文件夹 “啪” 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他眼睛眯着,语气冷漠无比:
“朱先生,总部董事会刚刚通过决议,即日起解除你古德保险亚太区执行总裁的一切职务。”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永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解雇了。”
约翰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比史密斯更加冰。
“这次海东试点招标失利,不仅让古德彻底失去了进入大陆市场的最佳时机,更严重损害了公司在全球的国际信誉。”
“董事会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放屁!”
朱永仁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中的水晶杯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玻璃碎片四溅,酒液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蔓延开来,像一滩凝固的血。
“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就因为一次失利?”
他指着两个 M 国人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没有我,古德能在亚太区站稳脚跟?”
“没有我,你们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
“现在出了一点事,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三个质问如同炮弹一样发射出来。
可史密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董事会的最终决定,朱先生。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离职补偿协议,法务部会协助你完成工作交接……”
“请你在三天内搬离公司为你提供的住所和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就走,约翰逊抱着文件跟在后面,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套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口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朱永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在客厅里疯狂地转圈。
“凭什么?凭什么!”
他嘶吼着,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烟灰缸撞在大理石墙面上,发出一声巨响,碎裂成无数小块,白色的烟灰漫天飞舞。
接着是青瓷花瓶,他一把扫过博古架,价值几万的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然后是实木椅子,他搬起来砸向落地窗,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却没有彻底破碎。
玻璃碎裂声、瓷器破碎声、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套房里交织回荡,像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不知过了多久,朱永仁终于累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面目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