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噗——!” 曹玘急怒攻心,气血翻涌,指着王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被身后慌乱的曹家子弟和官员慌忙扶住。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王凌这番连珠炮般的痛斥惊呆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辩驳了,而是撕破脸皮的、彻底的、淋漓尽致的揭露与鞭挞!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四个层面,将曹玘今日发难的根基砸得粉碎,更将其人格与过往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一个新封的广陵伯、十五岁的少年郎?他是怎么敢的?他是哪来的文采?
王凌立于殿中,胸膛微微起伏,紫袍金带,面色因激愤而微红,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他不再看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曹玘,转身,再次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沉重:“陛下,臣年少气盛,一时激愤,言语或有冲撞,殿前失仪,甘受陛下责罚。”
“然,令国公所言种种,实乃凭空污蔑,伤臣个人事小,寒东南平叛将士之心、损朝廷赏功罚过之信事大!臣不得不辩,不得不驳!”
“臣之一切,皆陛下所赐,唯知忠君报国,恪尽职守,从未敢有丝毫逾越悖逆之心。此心,天日可表!”
“若陛下认为臣不堪驱使,臣愿即刻交还爵位官职,归隐扬州,绝无怨言。但若令国公此类只因私怨便罔顾国是、构陷同僚之辈继续位列朝堂,高居公爵,臣恐百官寒心,将士气沮,非朝廷之福,亦非社稷之福!”
“臣言尽于此,伏惟陛下圣裁!”
说罢,他便长揖不起,静待赵帧发落。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唯有曹玘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某些老臣沉重的呼吸声在起伏,此时听来竟有些刺耳。
端坐御座的赵帧,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广陵伯,起身罢。”
王凌依言直身:“谢陛下!”
赵帧的目光扫过被搀扶着、面无人色的曹玘,又看向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落在王凌身上,停留片刻。
“今日朝议,所论国事。其他闲言,不必再提。”赵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令国公年事已高,今日身体不适,且先行回府静养吧。着太医前往诊治。”
“至于广陵伯。”赵帧看着王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欢喜:“你为国征战,有功于社稷,朕都深知矣!”
“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朝堂之上,亦需谨言。今日之事,朕不罪你。然,你既提及将士之心、朝廷之信,便更当时时自省,克己奉公,以实绩示人,以忠悃事君。”
“朕日前与你提及之西北边备,怀德、镇戎军事宜,还等着你的详实条陈,早日交上来吧!”
“臣,谨遵陛下教诲!”王凌再次深深拜下:“谢陛下隆恩!”
赵帧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退朝吧。”
“退——朝——!”内侍悠长的唱喏声响起,诸班朝臣闻言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看似被皇帝轻描淡写地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役,广陵伯王凌的锋芒与胆魄,已深深烙入满朝文武心中。
而令国公曹玘,经此公开的、彻底的人格击垮,其声望与影响力,恐怕将一落千丈,再难复昔日之风光了。
王凌直起身,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神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袍袖,与面色欣慰的英国公、顾晏开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垂拱殿,辰时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紫袍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彩。
……
是夜,月华如水。王凌轻车简从,只带了王平等几名亲卫,来到了位于内城显贵云集之地的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百年经营,府邸门楼巍峨,气象森严,比之广陵伯府更添数分百年积淀的厚重与威势。
上午就递了帖子,此时的公府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是广陵伯府的车驾,不敢怠慢,连忙进府通禀,不多时,英国公世子张辺亲自出东侧门迎接,言语间执礼甚恭,将王凌引入府中。
英国公张耆并未在前厅等候,而是在花厅设了小巧而精致的家宴相待,席间仅有张耆、张辺父子二人作陪,桌上的菜肴精美却不奢靡,气氛庄重而透着几分亲近,显然是极亲近的家宴。
张耆与王凌寒暄,言语间多是勉励与关切,如同一位敦厚长者对待看重的晚辈。王凌也从容应对,言辞恭谨,态度坦然。
宴罢,张耆屏退左右,对王凌道:“少丞,随老夫到书房喝杯茶,醒醒酒。”
“是,国公。”王凌心知,真正的谈话此刻才开始,也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
英国公的书房阔大而古朴,并无太多珍玩摆设,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经史子集与兵法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上好徽墨的香气。
两人在临窗的茶榻上分宾主落座,老仆奉上两盏清香扑鼻的蒙顶甘露,便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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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一时静谧,唯有烛火哔剥轻响,张耆缓缓啜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王凌年轻而沉静的脸上,忽然叹道:“今日朝堂之上,少丞可是将曹老儿气得不轻啊。”
“他那身子骨,经此一激,怕是更要不好了。”
王凌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神色诚恳:“今日朝堂之上,晚辈一时激愤,言语无状,恐有失分寸,给国公添麻烦了。”
“麻烦?”张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冷嘲:“曹玘那老匹夫,心胸狭窄,刚愎自用,老夫早就看他不惯。只是碍于同是勋贵一脉,有些话不好说透。”
“你今日所言,字字如刀,句句在理,骂得好!老夫心中痛快得很!何来麻烦?”
“倒是你,”张耆的目光转为锐利,看向王凌:“可曾想过,曹玘为何对你王家,对你,如此不依不饶,甚至不惜在朝堂之上,行此等近乎撕破脸皮的攻讦?仅仅是因为嫉贤妒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