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茶壶从炉上提起来,动作微微有些乱,有几滴茶水溅在了茶台上。
她低头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叶,那双倦极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你们来,是要带我走的吗?”
萧叶没有回答。他走到堂厅靠窗的位置,朝外望去。
窗外灰雾漫漫,看不清远处的景物,只能依稀辨出一些轮廓,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旧画。
街道、屋舍、远山,都在灰白色的雾里浮着,安安静静的。
他正看着,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这座梦境更深处。
——
像是梦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像是一颗心脏在极深极深的地方跳了一下。
冯宝宝也感觉到了,放下手里的点心碟子,偏了偏头,耳朵动了动。
她站起来,走到堂厅另一侧的窗边,朝外看了看,说:“外头街上的人,刚才有一个人动了。
就一个。其他人都还睡着。”她转头看向如烟,“你梦里还有别的东西?”
如烟的脸色变了一瞬。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冯宝宝身边,朝窗外看去。
她的目光在街道上那些沉睡的人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一个坐在路边台阶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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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在梦里抓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皱着,嘴角歪向一边,和其他人脸上的安详完全不同。
“他快醒了。”如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在挣扎。我不想的……我不想他醒。”
“他是谁?”萧叶问。
如烟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快步朝堂厅后面走去,月白色的裙摆在过道里一闪就不见了。
她的脚步极快,带着一种被什么追着似的紧迫感。
萧叶和冯宝宝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堂厅后面是一条极窄的走廊,廊壁上挂满了画——全是同一个人的画像。
一个男人的画像,各种角度,各种神态。
有他站在月河桥上望水的侧影,有他坐在小馆窗边喝茶的正面,有他低头看花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每一幅都画得极用心,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画像上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目端正,算不上特别英俊。
但有一种很温和的气质,像一块被河水磨圆了的石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如烟站在门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颤。
她没有推开门,只是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像在隔着门感受里面的温度。
萧叶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近。
他听到门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极轻极低,含混不清,像是在梦里说着什么。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会拔高一点,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挣扎。
“他叫吕承志。”如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昙花的花瓣飘在水面上,“静海本地人。在月河路上开了一家小面馆。
他以前……对我很好。
别人嫌我脸上有胎记,他说那是老天爷捏我的时候多留了一笔,是记号,怕把我弄丢了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