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灯星纪年百年四月十八,子时。
青山镇后山坡站满了人。
三千八百界的代表早在三天前就到齐了。天门界玄华派掌门、北斗阁星璇、归墟遗民新任首领石根、万界学堂第一批毕业弟子、护镇军全军、楚德厚的茶馆里坐满了从三千八百界赶来的持灯人后裔。人太多,后山坡站不下,镇街上、灵田边、三塔脚下,全是人影。
灯星在头顶亮着——比三个月前暗了三成,但还亮着。从地面望上去,它像一颗被灰雾裹住的珠子,在夜空中倔强地发光。
楚戈站在后山坡最高处。左掌平摊向天,掌心印记深处,暗色晶体在灰膜中剧烈脉动。十一道裂痕环形排列,每道裂痕都在渗灰色灵气,灰气在晶体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灰雾。它在等。等灯星下一次闪烁,等裂隙最后一次打开。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灯座。灯座底座暗纹在三个月防御阵铺设中收缩了大半,只剩最底层一道极细的灰线。青灵儿的诸天防御阵已经铺满三千八百界环,主灵脉从头到尾裹了一层青金色灵光。
“裂隙。”青灵儿站在三塔中心节点,阵盘上灵光骤然炸开,“东海方向——开了!”
夜空中,东海方向海面上空三百丈处——一道灰色裂隙撕开天幕。比三个月前大了一倍不止。裂隙宽约十丈,长三十丈,边缘灰气如血渗出。裂隙内部,灰色虚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暗色颗粒,每一颗都是一颗枯竭的种子。种子在无声地碎裂。
“收割舰队还没来。”青灵儿盯着阵盘,“但裂隙深处有东西——灰雾在移动。”
楚戈转身。苏清月把灯座递上来,他系在腰间。林晚星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握着一枚旧护身符。
“带着。”她把护身符塞进楚戈手心,“和上次一样。”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护身符是凡间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林晚星当年在青山镇做猎户妻子时缝的。他握紧护身符,点了点头。
石根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捧着一盏铜灯。灯芯极小,火苗如豆,但火光暖黄,照得人脸上都带了一层暖色。
“归墟三千年来的祈愿——都在里面。”石根把铜灯递过来,声音粗哑,“三千八百界代表每人添了一滴灯油。你带着。”
楚戈接过铜灯,系在腰间,与灯座并排。
慕容晴从剑场方向走来,剑已出鞘三寸。白骨仙子抱着最后一枚玉简,青灵儿背着阵盘。余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三塔基座旁,对楚戈点了一下头。
“五人。”楚戈开口,声音不大,但后山坡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慕容晴、白骨仙子、青灵儿、余婆婆。五人入裂隙,取反灵气核心。”
人群中一阵低声骚动。苏清月抬手,骚动平息。
“三千八百界代表听令。”苏清月的声音平稳如常,“我们守后方。三塔防御阵不灭,归墟之门不封,青山镇灯火不熄。楚戈进去取核心——我们守住他回来的路。”
“是!”三千八百界代表同时回应。
楚戈转身面向东海方向。灯星在头顶闪了一下——短促、明亮,像一道最后的叮嘱。他迈出一步,灵光从脚下涌起。
苏清月的手拉住他手腕。
楚戈回头。苏清月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你每次去——”
“都受伤回来。”楚戈接话,“这次不同——我去取东西,不是打仗。”
苏清月松开手。她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退后一步,把路让开。
楚戈转身。五人化作五道灵光,掠过青山镇上空,掠过天门界边界,掠过归墟表层。三塔的防御阵灵光在他们身后一路亮起,像一条青金色的路标。石根带遗民守在归墟之门两侧,白焰标记在门面上稳定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