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翻到最后:“破了一只碗,嫂子怎么没记?”
“那碗原先便有裂口。”
“旧碗也值钱,今日破一个,明日缺一个,到了月底总得添补,记上才知道生意挣了多少。”
孟氏取出炭笔,在账板上补了一行。
“还有肉。”禾娘吃完最后一口粥,又叮嘱道,“天冷能多放半日,开春后便得少切,剩下的煮熟留到次日,味道差,客人吃得出来。”
“记着了。”
话音才落,院外响起骡铃,车夫正套车,木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嘎吱作响。
有人高声清点绳索,有人往粮车上搬锅,货栈里很快忙开了。
孟氏把瓦罐收进布套,又放回桌上。
“我送你到车边。”
“嫂子送到货栈门口便成,还得回去出摊呢。”
“头一日都熬下来了,晚一会儿误不了事。”
团姐儿困得站不稳,脑袋一下下往孟氏肩头栽,听见“出摊”二字,她又醒过来,从袖中摸出一个鸡蛋。
鸡蛋煮裂了一道缝,外头横竖缠着两圈细麻线,蛋壳上还粘了一小片灶灰。
“姐姐,我挑的,最大。”
禾娘接到手中,那鸡蛋只比核桃大些,她看了看,方认真说道:“嗯,是最大的。”
团姐儿这才放心,靠回母亲怀里。
禾娘把鸡蛋放进随身布袋,转头指了指桌上的瓦罐:“罐子嫂子拿回去罢,明日还要用。”
“家里还有两个,”孟氏将瓦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旧,摔了也不心疼,你路上能装热水,也能泡干饼。”
禾娘没有再推,把瓦罐擦净,放进竹筐。
旧物用久了,总有些合手,出门的人行李有限,偏偏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最难舍下。
天色还暗,七辆骡车已经在货栈外排开。
头三辆装绢帛,外头盖着厚油布,四角用麻绳压牢,后面两车是染材,木桶与布袋分开捆着,免得漏出颜色,毁了前头的好货。
第六辆车上装着茶笼和几箱瓷器,瓷器外裹草绳,箱缝里塞满干麦秸,车一动,里头会发出轻轻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