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宪也完全听懂了其中的凶险，一向冷静的面容也罩上了一层寒霜：“殿下还说了什么？”

“殿下最后嘱咐，” 宋若荀连忙补充道，“饮食、汤药、近身侍奉，乃至言语交谈，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事小心，保重自身！”

“殿下深夜冒险入宫，只为传递此讯……”宋若莘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如寒松，眼中再无半分疲惫，“情势竟已危急至此！韦氏……怕是已在磨刀霍霍了！”

宋若宪放下书卷，走到宋若莘身边，声音低沉：“大姐，殿下所言绝非危言耸听。韦氏主理宫务多年，内侍省要害皆为其爪牙，若真存了歹心，手段必是阴诡难防。她今日颜面扫地，我们确已成其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陛下龙体有恙……便是她发难夺命的绝佳时机！”

宋若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锐利如鹰隼的清光：“既入宫门侍奉天颜，就该有此觉悟。从此刻起，我们五姐妹，都要把眼睛擦得更亮！耳朵竖得更直！心绷得更紧！”

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妹妹，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陛下入口之物，汤药、膳食、茶水、蜜饯，凡沾唇者，必由你我三人之一亲自经手。从熬制、转运到呈奉，每一个环节，必须亲见！不容任何外人插手！验毒银针时刻在侧，每一份入口之物，无论出自何处，必当着我等之面验过！必要时——”

“——让我来尝！”宋若荀接口道，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每一道送入紫宸殿的御膳汤药，都由我先行尝过，待确认无恙，再奉与圣人！”

宋若莘望向妹妹陡然间褪去稚气、显出坚毅的眉眼，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颔首赞许道：“好！第二，紫宸殿内侍奉人等，非经我们三人确认忠心无虞者，一律不得靠近陛下卧榻十步之内！尤其是韦氏指派的内侍，一概拒之门外！若有强闯者，立刻奏明陛下圣裁！”

“第三，贴身侍奉时，至少两人同进退，互为明证，严防构陷。言语更要慎之又慎，绝不授人以柄！韦氏若再行召见刁难，据理力争同时，”她加重语气，“务必详录其言其行，以为后证！”

“第四，”宋若莘的目光最终落在宋若荀身上，带着深沉的关切，“五妹，你心思纯善，更要万分警醒。方才所言，务必转告三妹、四妹，让她们也打起精神！值房处人多口杂，若有任何人探听御前之事，或假意亲近、馈赠物件、旁敲侧击打听我等言行，哪怕一丝一毫，亦不可回应，立刻报知我和二姐！若再有急事相见，”她语气陡然转厉，“绝不可孤身前来，必寻可靠姐妹同行！谨防……途中生变！”

宋若荀被大姐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周密所震慑，用力点头：“是，大姐姐！若荀铭记于心！”

宋若宪轻轻握住小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一股坚定的暖意，温声道：“莫惧，有大姐和我在。记住大姐的话，只要我姐妹五人同心戮力，谨慎周旋，未必不能寻得生机。”

“嗯！”宋若荀迎上二姐柔和而坚定的目光，眼中的惶惑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清亮的决心。

耳房内，昏黄的灯火映照着三张肃然的脸庞，将她们的身影紧密地勾勒在一起，如同一道无声的壁垒，矗立在风雨欲来的深宫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