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残阳如血祭英魂

黑风口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时,残阳正贴着地平线沉落,把雪地染成一片触目的猩红。徐凤年拄着北凉刀站在山坳里,刀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刃滚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小小的血晶。

亲卫营正在清理战场。北莽骑兵的尸体被拖到一起,堆积如山,他们的狼头旗帜倒插在雪地里,被马蹄踩得污秽不堪。而那些穿着灰褐色棉袄的新兵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到粮道旁的空地上,一个个排好,有人用雪擦拭他们脸上的血污,有人把掉落在地的发髻重新束好。

一个老兵蹲在地上,给一具年轻的尸体系紧松开的鞋带。那尸体胸口有个贯穿的枪伤,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脸上凝固着惊恐,却又带着股倔强。老兵一边系鞋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狗子,别攥着了,到了那边,有热乎的馒头吃……你娘还在青州等你回家呢……”

徐凤年别过脸,喉咙发紧。这些新兵大多是青州遭灾时逃荒来的,上个月才穿上军装,连像样的操练都没受过,却在今天用命守住了粮道。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青州刺史送来的名册,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籍贯,密密麻麻的,如今却有一半要划上红圈。

“王爷,褚将军回来了。”青鸟轻声提醒。

徐凤年回头,看见褚禄山被两个亲兵扶着走过来,那身被血浸透的貂皮坎肩已经脱了,露出里面染血的棉甲,肩膀上的箭伤用布条缠着,渗出血迹,脸色白得像纸。

“胖子,怎么样?”徐凤年迎上去。

褚禄山咧嘴一笑,刚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蜷成了一团,好不容易止住咳,捂着胸口道:“没事……就是让蛮子的箭刮了下……老子还能再战三百回合!”他眼神扫过满地尸体,笑容淡了下去,“轻骑营……折了四百弟兄。”

徐凤年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粮道……”

“守住了。”徐凤年打断他,“你立了大功。”

褚禄山这才松了口气,被亲兵扶着慢慢走远。他的黑马跟在后面,后腿的箭伤已经包扎好,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主人的胳膊,像个懂事的孩子。

徐龙象带着连弩队的人赶来时,正看见徐凤年站在新兵的尸体旁。少年手里的亮银枪还在滴着血,甲胄上溅满了泥污,看见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忽然红了眼眶:“哥,他们……”

“他们是英雄。”徐凤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龙象,记住他们的样子。以后有人问起黑风口的仗是怎么打赢的,你就说,是这些穿着灰褐色棉袄的弟兄,用命换来的。”

徐龙象用力点头,蹲下身,学着老兵的样子,给一具尸体拢了拢敞开的衣襟。那尸体看着比他还小,顶多十五六岁,脖子上挂着个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他想回家。”徐龙象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