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需营弥漫着桐油的气味,带着点草木的青涩,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冽。王三蹲在大木桶边,手里拿着块麻布,正往靶心上涂抹桐油。桐油是新熬的,金黄金黄的,涂在麻布上,很快渗进去,留下深色的痕迹。
“慢点涂,匀着点。”赵虎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块布,却笨手笨脚的,桐油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油斑,“这玩意儿滑溜溜的,比拉弓难多了。”
王三笑了笑,示范着把麻布摊平:“得顺着布纹涂,这样防水效果才好。”他的断指按在靶心上,虽然不太灵活,却稳得很,桐油在他手里像听话的水,顺着布纹慢慢铺开。
李二牛带着新兵狗剩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狗剩手里拎着桶清水,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枪杆在地上拖得“哗啦啦”响。“王三,我把这小子带来了!”李二牛把狗剩往前推了推,“让他给你打下手,涂桐油!”
狗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在地上。他今年才十六,脸膛还带着孩子气的瘦,胳膊细得像根麻杆,握着枪时总晃悠,是新兵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别怕,”王三递给他块干净的布,“就像擦桌子一样,慢慢涂就行。”
狗剩接过布,指尖抖得厉害,蘸桐油时溅了满手。王三没催他,只是默默地涂着自己的靶心,桐油的气味混着晨光,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层温柔的网。
赵虎看不过去,走过去拍了拍狗剩的背:“小子,抬起点头!你手里的枪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拖的!”他夺过狗剩手里的枪,掂量了掂量,“这枪杆是桑木的,结实得很,你要是握不住,我就给你换根轻点的。”
狗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点倔强:“不用!我能握住!”他伸手去抢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三看着他的手,又瘦又小,却攥得很紧,像要把枪杆捏出印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兵时,也是这样握着弓,手心磨出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直到结出厚厚的茧。
“涂完桐油,我教你握枪的法子。”王三说,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劲,“保准你三天内就不晃了。”
狗剩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手里的布也稳了些,桐油涂得渐渐匀了。
上午的阳光升到竹竿高时,靶心终于都涂完了桐油,晾在绳子上,像串深色的灯笼。王三带着狗剩去了兵器库,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长枪,枪尖在窗光下闪着冷光。
“你看这枪杆,”王三拿起根桑木枪,指着上面的纹路,“顺着木纹握,能省不少劲。”他让狗剩握住枪,自己站在他身后,用断指的左手轻轻调整他的姿势,“手腕放松,胳膊别绷太直,就像抱着只猫,既要抱紧,又不能勒疼它。”
狗剩被他说得笑了,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王三又教他把枪杆抵在锁骨下方:“这样后坐力就传到身上了,胳膊自然就不晃了。”
李二牛扛着捆新枪进来,看见他们在练握枪,笑着喊:“王三你这法子行啊!比陈将军吼半天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