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监国不过月余,朝堂上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从皇宫到坊间,从朝堂到街巷,整个京城都变了。
那些曾经跟着太子推行新政的老臣,要么被罢黜,要么被下狱,要么告病在家,闭门不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多是靖王府的旧人,或是巴结上来的投机者,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官袍,腰悬金鱼袋,趾高气扬地走在皇城的甬道上。
早朝时,靖王手捏着奏章,静静听着底下人的议政,一言未发。
“殿下,臣以为,那‘均田令’该废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出列,正是新任户部尚书,姓钱,原是靖王府的账房先生,“均田均田,把富人的田分给穷人,这不是乱来吗?那些穷鬼,给他田也不会种,最后还不是荒着?”
“钱大人说得是。”另一个官员接话,是新任的工部侍郎,“还有那‘轻徭薄赋’,轻什么轻?朝廷用度不够,怎么养兵?怎么修宫殿?依臣之见,该加的赋,一分都不能少。”
靖王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勾起。
“准。”
“还有那‘边市’,”钱尚书又道,“跟胡虏做生意,把咱们的铁器、盐巴卖给他们,这不是养虎为患吗?臣以为,该关!”
靖王点了点头。
“关。”
一道道新政令从皇宫发出,把太子在梁国内推行的那些国策,一条一条推翻。
均田令废了。那些刚分到田的穷苦人家,还没来得及种上一季庄稼,就被官府的人赶走,田契作废,土地重新回到富户手里。
轻徭薄赋废了。该加的赋,一样不少地加上来。春税、夏税、秋税、冬税,名目繁多。
边市关了。那些靠着跟草原人做买卖过日子的商贩,一夜之间断了生计。
京城里,富人们依旧花天酒地。酒楼、妓院、赌场,夜夜笙歌。
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们,穿着绫罗绸缎,坐着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可京城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顺天府外的官道上,成群结队的流民正往南走。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汉子挑着担子,一步一步,走得跌跌撞撞。
“让开让开!”一队官兵冲过来,马鞭抽在那些流民身上,“堵着路干什么?滚一边去!”
流民们纷纷往两边躲,有人被挤下官道,滚进路边的水沟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一个孩子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远去的马车,小声问身边的母亲。
“娘,那些大官,去哪儿啊?”
母亲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进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别问……别问……”
茶棚里,几个老汉坐在一起,喝着粗茶,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边市关了。”
“关了?那咱们这些靠收皮货过日子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死呗。”
“唉,游大将军在的时候,多好。边市开着,税也不重,日子虽苦,还有个盼头。现在……”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说话的老汉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听人说,游大将军在北边,跟匈奴人打起来了。要是他赢了……”
“赢了又能怎样?他在北边,咱们在这儿。天高皇帝远。”
“那也不一定。听说太子还在呢……”
“太子?”另一个老汉冷笑,“听说太子重病,躺了几个月了现在还生死未卜....。”
几个人沉默下去,只有茶碗里冒起的热气,在风里慢慢散开。
皇宫东侧的偏殿内。
太子朱璜躺在榻上,面色苍白。
太医们轮流守着,一刻不敢离开。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
殿外传来脚步声。
靖王推门进来,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还是这样?”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
“回殿下,太子殿下……还是一样。脉象微弱,但总算稳住了。”
靖王点了点头。
“都退下。”
太医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殿门合上。
靖王在榻边坐下,看着太子紧闭的眼睛。
“皇兄,”他轻声说,“你躺了这么久。
知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太子没有回应。
靖王继续说。
“游一君在北边,跟匈奴人打。他的人,快死光了。等匈奴那边传来消息,他就完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也就没用了。”
“不过你放心,你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动你。你死了,我也不会亏待你。毕竟——”
他回过头,看着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你是我皇兄。”
殿门开合,脚步声渐远。
榻上,太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眼睛依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得比前些日子更频繁了。
他在努力醒来。
两日后,御书房。
靖王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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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信使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
“回、回殿下……三大营派往河朔的将士……全、全被游一君的人俘获了。郑、郑昉先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