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那边呢?”济尔哈朗忽然问。
周先生苦笑:“探子回报,北京城内风声鹤唳,摄政王屡下严令,诛杀‘动摇军心’者,然收效甚微。山西姜镶、陕西孟乔芳,对入关助战之命阳奉阴违,至今未见动静。关内……关内形势,恐比王爷所知,更为不堪。”
济尔哈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良久无言。书房里只有牛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继续听命于北京那个日益疯狂、却已明显失去对局势掌控的多尔衮,将辽东本已不稳的兵力和宝贵的粮草投入关内那个看似无底的血肉磨盘?还是……为自己,为跟随自己多年的这支军队,也为这辽东的百万生灵,寻找另一条出路?
前者,很可能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引发辽东内部生变,导致不可收拾的崩溃。后者……风险同样巨大,那是背叛,是放弃爱新觉罗家族数十年来征战获得的基业,是将自己和子孙后代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或许能保住一些东西,比如麾下将士的性命,比如辽东的相对安宁,甚至……在未来的新格局中,争取到一个不至于太糟的位置。
他想起了皇太极。那个雄才大略的兄长,当年是如何拉拢蒙古、重用汉人、建立汉军八旗,一步步将后金从一个边陲部落政权,推向争夺天下的大舞台。那时的爱新觉罗家族,充满了进取的活力和包容的智慧。可现在呢?只剩下多尔衮的猜忌、镇压和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又想起了那些战死在金州城下的明军,想起了绝笔信中提到的“大明衣冠”。衣冠……是啊,对汉人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一种发式,那是他们千年文明传承的象征,是刻在骨子里的认同。强行剃发易服,能压服一时,真能压服一世吗?当南边的军队打着“恢复中华”的旗号,带着更犀利的火器,展示出海陆并进的力量时,这种压制下的反弹,会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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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济尔哈朗终于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有一种异样的清醒,“若我们……断绝与北京的粮饷输送,并严禁任何辽东兵马入关,同时……秘密派人,接触南边,你觉得,他们会开出什么条件?”
周先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济尔哈朗。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让他心惊肉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王爷,此举……形同自立。南边那位林王爷,志向非小,恐难容藩镇割据。然,若王爷能以辽东归附为礼,并约束部下,保境安民,不再与南军为敌,或许……可仿吴三桂旧例,封王,世镇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