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脚步,终于停在了门槛之内。
她缓缓转过身,白发如雪瀑垂落,绝世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的眸光扫过灵堂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弥漫开来。
谢文轩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但仗着人多势众,强压下那丝不安,厉声质问:
“说!你到底是谁?!为何擅闯我谢家?!是不是与谢云舒这丫头串通一气,想在我爹的丧礼上捣乱,逃避婚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声音拔高:“收徒?哼!唬弄谁呢!看你年纪轻轻,能教她什么?女红刺绣吗?”
他向前一步,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指着面色惨白的谢云舒。
“我告诉你!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谢云舒是我谢家人!她的婚事,她的生死,都由我这个当家大哥的说了算!只要我不点头,她插翅也别想飞出这临山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张东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一个劲给谢文轩使眼色。
问来历!快问清楚来历啊!
白璃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绝望的谢云舒身上。
那眼神淡漠依旧,却似乎带着……审视?
“他所言倒是不虚!”
白璃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汝目前能力,确实力有不逮,寸步难行。”
她微微停顿,清冷的眸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谢文轩等人。
“需为师帮汝处理吗?”
轰!
如同黑暗中乍现一线天光!
谢云舒先是一呆,随即巨大的狂喜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
师父愿意带自己走了?!
她猛地再次跪倒,用尽全身力气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求师父救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求师父帮我!”
“嗯。”
依旧是那简短清冷的一个字。
但这一次,白璃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手白皙如玉,指尖纤细,仿佛毫无力量。
然而……
“息怒,您息怒啊!!!”
一直紧张关注着白璃一举一动的林正德,在看到那只手抬起的刹那,魂飞魄散!
脑海中瞬间闪过女儿林星瑶回来后的描述。
师尊杀人,从不拖沓,抬手便是雷霆万钧,取人性命只在呼吸之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白璃身侧,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
“前辈,仙人,息怒!息怒啊!此等腌臜小人,岂敢劳烦您的玉手!脏了您的眼已是万死莫赎!交给下官!交给下官处理!”
他语速飞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下官蒙您赐下仙缘,星瑶更得您垂怜收入门墙!下官愿世代供奉!此等小事,下官保证处理得妥妥帖帖!绝不再让此等污秽惊扰您的清静!”
白璃抬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非犹豫,只是识海中,无忧的哀嚎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师姐!手下留情啊师姐!!!你在这里大开杀戒,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啊!】
无忧急切苦劝。
其实他对这些人的死活并不在意,只是那谢文轩不能死。
虽然此人蠢笨如猪、狂妄自大、人面兽心……
但他灵魂强度异于常人!
是修习魂道的好苗子啊!
就这么杀了,简直暴殄天物!
浪费!太浪费了!
白璃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地不起、抖如筛糠的林正德。
也罢。
“嗯。”
她缓缓放下了手。
“那便交予汝了。”
杀这些人,确实无趣,若有人代劳,她也懒得亲自动手。
况且小师弟吵得她有些……烦。
“下官定不辱命!”
林正德如同死里逃生,背上已被冷汗浸透,连忙叩首保证。
白璃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只留下满院的寒意和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她……她就这么走了?!”谢文轩懵了。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白璃从头到尾就没理过他。
仿佛他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质问和威胁,都只是对着空气放了个屁!
这比直接打他的脸还让他愤怒百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废物!一群废物!”
他暴跳如雷,指着门口那几个畏畏缩缩的家丁破口大骂。
“我叫你们拦人!你们干什么吃的?!耳朵聋了吗?!”
骂完家丁,矛头立刻转向林正德。
“林正德!你这个软骨头!老匹夫!亏你还自称朝廷命官,竟公然跪拜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朝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刚才说什么?这里的事交给你?你想干什么?替我爹主持丧礼?还是要替你那个‘主子’,强抢民女不成?!”
他语气刻毒至极。
最后,他猛地转向脸色苍白的谢云舒,眼神阴鸷如毒蛇。
“谢云舒!我告诉你!你那点小把戏,在我面前不值一提!不管你找到什么靠山,玩什么花样!你的婚事,今日就定了!天王老子也别想改!”
他狰狞一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来人!把大小姐给我‘请’回房去!给我仔细‘伺候’着!一会儿,本少爷要亲自去‘看望’她……好好问问,她那位‘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家住何处?!”
几个家丁得了严令,不敢再怠慢,凶神恶煞地再次扑向谢云舒,要将她强行拖走。
“啊!不要!”
谢云舒惊恐后退,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被绝望吞噬。
“住手!”
林正德猛地挺身而出,一把将冲在最前面的家丁狠狠推开!
他此刻不再佝偻,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之前的惶恐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属于一县之尊的威严与决绝!
他护在谢云舒身前,如同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峦,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震屋瓦。
“谢云舒姑娘,本官保了!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便是公然袭击朝廷命官!便是与我林正德为敌!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这一声断喝,气势磅礴,竟真的将那些家丁震得脚步一顿,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保她?哈哈哈哈!”
谢文轩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