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禅让前夜 王后斡旋

小主,

朱友贞连连点头,像是个听话的学生。

他还拉着朱清珞,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是阿姐把他扶起来;说他第一次上朝紧张,是阿姐偷偷塞给他一块糖;说他大婚那天,阿姐哭着对他说“以后要做个好皇帝”。说着说着,他又哭了,这次的眼泪里,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

夕阳透过窗棂,把殿内的影子拉得很长。朱清珞起身,说道:“陛下,我该走了,徐天还在城外等我。”

朱友贞愣住了,连忙挽留:“阿姐,天都黑了,城门早就关了,你今晚就在宫里住下,明日我亲自送你出城。宫里还留着你当年的寝殿,陈设都没变,云裳还能帮你收拾收拾。”

“不了。”朱清珞摇摇头,眼神坚定,“徐天在城外肯定很担心,我若滞留,他恐生变故。你放心,我明日会让徐天派使者来,和你商议禅让大典的具体事宜。”

朱友贞见她坚持,也不再挽留,只是让李公公去安排车驾,又亲自送她到宣德门。

看着朱清珞的安车消失在暮色中,他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皇宫,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若不是李公公扶着,差点就倒了下去。

“李公公,”朱友贞轻声说,声音里满是茫然,“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没用?”

李公公连忙摇头:“陛下这是‘仁厚’,是为了百姓,为了宗室,不是没用。老奴跟着太祖皇帝、陛下这么多年,知道陛下是个好皇帝,只是时运不济。”

朱友贞没说话,只是望着宣德门上方的“宣德门”三个大字,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与此同时,城外的吴军大营里,徐天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踱步。

大营里的篝火已经点燃,火光映着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他手里握着一块虎符,那是吴军的最高兵权象征,虎符的边缘被他摸得光滑,可他的手心,却满是冷汗。

“杜仲呢?让他来见我!”徐天终于按捺不住,对着帐外喊道。他的声音里满是焦躁,连带着帐外的侍卫都吓得一哆嗦。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掀帘而入。这汉子面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当年他跟着徐天在淮南打仗时留下的。他穿着厚重的步人甲,甲片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杜仲,参见大王!”

杜仲是徐天的亲军都指挥使,掌管着徐天最精锐的“铁签都”,是徐天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徐天见他进来,停下踱步,沉声道:“杜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王后还没回来,城门也没开,你说,朱友贞是不是把王后扣下了?”

杜仲抬头,看着徐天焦急的眼神,连忙说道:“大王息怒,王后殿下聪明睿智,朱友贞不敢加害。或许是宫中事务繁多,王后殿下耽搁了,明日定会回来。”

“明日?”徐天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若王后今晚回不来,明日天亮之时,你立即率铁签都攻城!不惜一切代价,先救王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让朱友贞知道知道,什么是‘亡国之君’的代价!”

杜仲心中一震,连忙劝道:“大王,不可!屠城之事非同小可,若真屠城,汴梁百姓定会怨恨,日后大王治理中原,恐生叛乱!再说,王后殿下也不会同意的!”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徐天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清珞若有何不测,我要汴梁血流成河!我要朱友贞凌迟处死!我要所有大梁的人,都为清珞陪葬!”

杜仲见徐天怒不可遏,也不敢再劝,只是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领命!”说完,他起身退出大帐,心中却暗自盘算他要先调遣铁签都做好攻城的准备,却不能真的屠城,等王后殿下回来,自然会劝阻大王。

徐天独坐帐中,心中焦躁万分。

他走到帐外,望着汴梁城头的灯火,那些灯火稀疏而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想起当年在寿州,第一次见到朱清珞的情景,那时的她,眼神坚定,胆识过人,让他一眼就动了心。

“清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徐天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七星剑,那是他当年平定淮南时,百姓送给他的,剑鞘上镶嵌着南珠,象征着“民心”。可此刻,他却觉得,若清珞有失,这“民心”他也不想要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徐天彻夜未眠,不时出帐远眺汴梁城头。

初更时分,他听见营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梆子响了三下,他知道,已是子时了;二更时分,营外刮起了寒风,他紧了紧身上的铠甲,望着汴梁城头稀疏的灯火,不知道清珞此刻是否安全;三更时分,他看见汴梁城头有巡逻士兵的身影闪过,心中不由得一紧,以为是朱友贞要派兵偷袭,连忙让杜仲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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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汴梁的城门依旧紧闭,还是没有朱清珞的消息。

徐天站在营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杜仲说:“准备攻城。”

杜仲心中一急,正要劝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士兵骑着快马,从汴梁方向飞驰而来,一边跑一边喊:“王后回来了!王后殿下的仪驾回来了!”

徐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快步上前,甚至忘了披披风,迎着晨雾跑了出去。

远远地,他看见青缣伞盖在晨雾中缓缓而来,那是清珞的安车!

“清珞!”徐天快步上前,等安车停下,他一把掀开帘子,握住朱清珞的手。她的手很凉,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一夜未歇,可眼神却很明亮。

“我回来了。”朱清珞对着他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温柔。

徐天把她从安车里扶出来,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兰花香,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这一刻,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清珞,你没事吧?朱友贞可有为难你?”徐天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朱清珞摇摇头,拉着他走进中军大帐,让云裳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我没事,友贞只是跟我商议禅让的事,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想让我跟你说,禅让是他‘主动’的,是为了百姓免战火。”

“主动?”徐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反而“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个朱友贞!败军之君,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他把你扣在宫里一夜,让我担惊受怕,现在还想要‘主动禅让’的体面?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对着帐外喊道:“杜仲!李莽!你们进来!”

帐外的杜仲和李莽连忙进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莽是征梁招讨使,掌管着吴军的步兵精锐,他性格暴躁,一听大王发怒,连忙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大军攻城!破城之后,定将朱友贞抓来,听凭大王发落!”

徐天厉声道:“不用抓!李莽,你率大军立即攻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让汴梁的百姓都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让朱友贞知道,什么是‘亡国之君’的滋味!”

“不可!”朱清珞连忙拉住徐天的胳膊,眼神坚定,“大王三思!屠城之事,万万不可!”

她转向杜仲和李莽,说道:“你们先退下,我有话与大王说。”

杜仲和李莽面面相觑,见徐天没有反对,只好躬身退出大帐。

帐外,两人站在那里,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王后殿下最能劝住大王,只要王后殿下在,屠城之事就不会发生。

帐内只剩下徐天和朱清珞两人。徐天还在气头上,背着手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朱清珞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大王,我知道你心疼我,气恼友贞,可屠城之事,真的不能做。”

徐天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依旧愤怒:“他敢把你扣在宫里一夜,就该想到后果!若不是你平安回来,我定要让汴梁血流成河!”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朱清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大王,你想想,汴梁的百姓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若你屠城,他们定会怨恨你,日后你治理中原,恐生叛乱。再说,朱友贞是我的弟弟,看在我的面上,你就饶他这一次,给朱家留些体面,也给你留些‘仁德’的名声。”

徐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恳求,还有一丝担忧。

他知道,清珞说的是对的。他当年在淮南起兵,就是因为看不惯藩镇的残暴,看不惯百姓受苦,他想统一天下,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想做一个“暴君”。

“还有,”朱清珞见他脸色稍霁,继续劝道,“禅让总比强攻来得名正言顺。若你强攻汴梁,天下人会说你‘恃强凌弱’;可若友贞主动禅让,天下人会说你‘顺应天命’,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也会主动归顺。大王志在天下,当以‘仁德’服人,不是以‘残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