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资料轻轻推了回去,指尖划过桌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姑姑,我要自己选人生。”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姑姑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原本堆满笑意的脸颊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肌肉,嘴角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翻涌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梁清安甚至能听见她喉咙里滚动的吞咽声。
仿佛那句自己选人生是一句会灼伤舌头的禁忌咒语,在家族精心编织的规矩面前,显得如此叛逆而刺耳。
自与时景序解除婚约的消息传开后,这样的场景便成了家常便饭。
家族里仿佛掀起了某种隐秘的竞赛,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登场,带着精心筛选的青年才俊资料,仿佛她的人生是一块亟待填补的空白画布,必须立刻被下一段婚姻涂上正确的颜色。
他们谈论对方的家世、资产、背景,如同拍卖行评估一件古董,却从未问过她,这个人笑起来会不会让她的眼角也跟着弯?
是否会在深夜倾听她关于星空的絮语?
是否懂得她书架上那些泛黄诗集里藏着的叹息。
每一次相亲都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她坐在精致的餐厅里,对面是西装革履的男人。
话题永远围绕家族产业、联姻利益,而她的灵魂仿佛被隔绝在透明的玻璃罩外,看着他们用数据与筹码衡量她的价值。
姑姑的惊愕表情至今仍刻在梁清安的梦里。
她记得自己当时转身继续整理书柜,脊背挺得笔直,任由姑姑的沉默在背后凝结成冰。
书页翻动时,纸张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光影在书柜上缓缓移动。
梁清安合上最后一本书,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本聂鲁达的诗集,扉页上她曾写下:“爱情应是两棵并肩的树,而非缠绕的藤蔓。”
这句话此刻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她望向窗外,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场更漫长的战役,这场战役没有硝烟,却关乎灵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