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压下心中的异样,轻轻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神,试图从中找出熟悉的、属于那个暴躁却重情义的雷烬的痕迹。
雷烬皱着眉,活动了一下完好的左手手腕,又尝试感知了一下那条死寂的机械臂和依旧麻木但尖锐痛感已消失、只余沉重迟钝的左腿,闷声道:“身上轻松多了,不像之前有东西在骨头里钻...脑子里也清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没了...”他顿了顿,脸上困惑之色更浓,“但...总觉得脑子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像忘了点啥特别重要、特别烧心的事情。”他努力回想,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与他平日钢铁硬汉形象极不相符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种焦躁并非源于仇恨,更像是因为记忆缺失本身带来的不适。
小主,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离身上,问出了一个让周围空气瞬间仿佛凝固的问题:
“对了,陆离...我们之前...是不是特别恨一帮穿灰衣服、搞破坏的疯子来着?”他挠了挠他那头硬茬短发,这个习惯性动作依旧,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纯粹的、寻求确认的疑惑,甚至带着点请教意味,“我怎么...有点记不清为什么非得跟他们不死不休了?就记得...好像该恨,名字到了嘴边...‘熵’什么的?但具体为啥恨得牙痒痒...那些事,有点模糊了,像隔了层毛玻璃。”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想从上面找到答案,目光从手掌移到昏迷的蛊雕和小悟身上,又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终只是茫然地、带着点自嘲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星河流转的微音掩盖:
“好像...忘了为什么要恨那个人了。”
苏弥握着忘川石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石块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无比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涌起的那股寒意。她牺牲了定义自我的记忆,换来了救命的忘川石,而这石头,似乎在救治雷烬的同时,也拿走了他某种被视为核心驱动力的东西。
陆离眼中平稳奔流的数据流,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以更高的速度重新开始计算、分析,试图理解这种超出常规情感模型的变化。他那绝对理性的核心,此刻也仿佛遭遇了一个无法立即解析的悖论。
忘川石驱散了孢子的侵蚀,保住了雷烬的性命和理智。
但代价,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谲,更加深远,更加……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