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回信加密在一幅临摹《兰亭序》的习字中,同样通过苏府的老仆悄然送回。整个传递过程,无声无息,如同深水下的暗流。
就在林霄焦灼地等待着苏婉下一步消息的同时,苏婉也确实在精心筹划着那次危险的“深宫探秘”。她深知此次行动的重要性,也明了其巨大的风险。她不能贸然行事,必须找到一个最自然、最不易引人怀疑的契机。
机会很快来临。宫中一位与苏家略有渊源、且素来对苏婉颇有几分怜惜之情的太妃,即将举办一场小型的生辰祈福法事。这类活动规模不大,参与的多是些宗室女眷和与太妃交好的诰命夫人,气氛相对缓和,正是打探消息而又不至于过于引人注目的好时机。
苏婉通过母亲昔日的手帕交,一位时常出入宫闱的郡王妃,巧妙地将自己希望入宫向太妃请安、并借此为病中的太子殿下祈福的意愿传递了进去,唯愿借此良机,为君父祈福,聊表忠心。很快,宫里便传来了准予入宫的消息。
太妃所居的宫殿位置相对僻静,法事的气氛也确实如她所料,庄重而略带肃穆,但并无太多紧张感。她依礼向太妃叩拜祝寿,献上早已备好的、一份心诚却不贵重的寿礼——一本她亲手抄录、装帧精美的佛经。太妃见她举止得体,言语温婉,又念及她家中境况,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宽慰的话。
苏婉耐心应对,言辞恳切,感激涕零,将一个懂事又带着些许楚楚可怜形象的少女扮演得恰到好处。她并不急于打探,而是耐心等待着时机。
法事间隙,女眷们三三两两在偏殿用茶点休息。苏婉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似在聆听几位年长夫人闲聊,实则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交谈。
她听到一位郡王夫人低声对同伴抱怨:“…如今这宫里,真是没法待了。前儿个我们爷不当值,想进宫给我请个安,愣是在宫门外被盘查了半个时辰,差点没让进去…说是非常时期,要严防宵小。” 同伴低声附和:“谁说不是呢,如今走到哪儿都觉得有眼睛盯着,连说句话都得掂量再三。”
另一位夫人则忧心忡忡地提到:“听说太子殿下那边…唉,真是天不佑我大明啊。太医院那几个老头子,头发都快掉光了,也没见有什么起色…陛下这几日心情极坏,前儿个还发落了好几个伺候不经心的宫人,真是…”
这些信息琐碎,但印证了苏婉之前的判断——宫中戒备极其森严,皇帝情绪极不稳定,太子病情依旧不容乐观。
真正的突破,来自一位看似不起眼的老嬷嬷。她是太妃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却透着历经风霜的清明。苏婉在向太妃献上佛经时,曾不经意地提及自己抄经时心有所感,觉得经文中的“慈悲”、“静养”之道,或与调养身心有益。当时太妃未置可否,但这老嬷嬷却似乎听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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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茶点时,老嬷嬷恰好过来为苏婉添茶,趁无人注意,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姑娘有心了。这宫里,如今缺的就是‘静’字。有些地方,看似静,实则…唉。”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如同闪电般划过苏婉的脑海!“有些地方,看似静,实则…” 这分明是在暗示东宫!东宫表面因太子病重而显得“安静”,但内部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甚至可能已有动作!
苏婉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未曾听清,又或是不以为意。
法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结束。苏婉依礼告辞,太妃又勉励了她几句,并赏了她一对玉如意,寓意吉祥。一切都进行得顺利而自然。
然而,就在苏婉随着其他女眷即将走出宫门,登上自家马车的那一刻,变故突生!
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饰、面色冷峻的中年太监,带着两名小火者,突然拦在了她的马车前。那太监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苏婉,声音尖细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是苏正清苏大人府上的千金?”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惶恐,她连忙躬身行礼:“正是小女。不知公公有何见教?”
那太监面无表情,淡淡道:“咱家奉旨,有几句话要问苏小姐,请小姐随咱家到值房一叙。”
刹那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充满了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奉旨?朱元璋要见她?为什么?难道是她之前的打探露出了马脚?还是因为父亲苏正清的缘故?亦或是…与林霄有关?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但她强大的自制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保持着那种惶恐不安的神情,声音微颤却清晰:“小女遵旨。只是…不知陛下有何垂询?小女年幼识浅,恐有负圣望…”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闺阁女子突然被天子垂询时应有的惊慌失措。
那太监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苏小姐请吧,莫让陛下久等。”
苏婉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反抗都是徒劳的,只会加重嫌疑。她只能跟着那名太监,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处陌生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宦官值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同时,内心深处,一个最强烈的念头是:无论如何,绝不能牵连到霄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