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看向正被父母和朋友们嘘寒问暖的莱尔兰纳,还有他那对同样显眼的兄姐。至少在这里,他是被接纳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惯常的语气对潘西说:“闭嘴吧,帕金森。邓布利多教授要说话了。”
果然,邓布利多温和但清晰地声音传遍码头,建议勇士和他们的“宝物”们先到旁边提前搭好的大帐篷里更换干爽衣物,稍作休息,等待裁判们评议后宣布分数。庞弗雷夫人立刻像赶小鸡一样,将湿漉漉的“重点保护对象”们往帐篷方向赶。
一行人——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走在前面,中间是裹着毯子的莱尔兰纳、还在跟赫利俄斯瞪眼的阿萨利斯、以及终于松开芙蓉但依然牵着她的手的莫法,后面是潘西、德拉科、达芙妮,还有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赫敏——浩浩荡荡地向帐篷走去。三条大狗也被允许跟在后面,诺克斯紧贴着莱尔兰纳,哈提沉默地走在莫法腿边,赫利俄斯则试图去嗅克鲁姆的衣服,被阿萨利斯低声喝止。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空间宽敞,用魔法分隔出了几个小区域,中间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茶几,家养小精灵已经准备好了热茶、点心和干燥舒适的衣物。邓布利多示意孩子们自便,他和格林德沃则走到帐篷一角低声交谈,目光仍时不时关注着这边。
莱尔兰纳被西奥多和布雷斯几乎是“按”进一张最柔软、背对帐篷入口的沙发里,又一条厚毯子盖了上来。塞德里克很快也摆脱了赫奇帕奇同学们的包围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便袍,头发还有些湿,看到莱尔兰纳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宽大的扶手上,手搭在莱尔兰纳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诺克斯立刻趴在了莱尔兰纳脚边,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阿萨利斯抓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湖水又冷又脏,赫利俄斯趁他不注意舔走了他手里的半块,惹得他又是一阵笑骂。克鲁姆拿了一杯热饮递给他,阿萨利斯接过,对他咧嘴一笑,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克鲁姆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莫法和芙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加布丽挤在姐姐身边。莫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正用魔杖仔细地帮芙蓉烘干那一头银亮的长发,动作轻柔。芙蓉则拿着一面小镜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任由她摆弄。她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亲昵氛围。
潘西、达芙妮和赫敏占据了靠近帐篷门帘的另一张小圆桌。潘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帐篷里扫来扫去,最终定格在独自一人站在靠近门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德拉科身上。他换下了湿透的校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加苍白。他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帐篷另一边——刚才哈利、罗恩和赫敏进来后,哈利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被罗恩拉去拿吃的了。
“看那儿,”潘西用胳膊肘捅了捅达芙妮,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发现秘密的兴奋,“我们亲爱的马尔福少爷,魂都快跟着某个疤头飞出去了。”
达芙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从刚才在码头上开始就不对。” 她想起德拉科看向哈利时那种复杂到近乎痛苦的眼神,以及迅速掩饰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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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也注意到了。她抿了一口热黄油啤酒,理性的头脑飞速分析着观察到的细节:“他在码头就一直在看哈利,但哈利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立刻躲开。现在也是……他站在那儿,根本不是在休息,更像是在……挣扎?”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何止是挣扎,”潘西嗤笑一声,但眼底没有多少嘲讽,更多是探究和一丝了然,“我看他快被自己别扭死了。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要摆出那副‘我是你死对头’的架子。你说,他是不是……” 她拖长了调子,和达芙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可能吧?” 达芙妮声音压得更低,“马尔福和波特?他们从一年级就开始互相扔魔咒了。”
“恨的反面是什么?” 赫敏突然轻声说,引用了某本麻瓜心理学着作的观点,虽然她觉得用在魔法世界少男少女复杂的情感上可能过于简单,“激烈的对抗往往也意味着强烈的关注。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两年,尤其是三年级以后,德拉科对哈利的……挑衅,有点变味了吗?少了点真正的恶意,多了点……” 她斟酌着用词,“……刻意。好像他必须那么做,因为那是他们之间唯一被允许的互动方式。”
潘西和达芙妮都若有所思。她们回想起魁地奇比赛时德拉科紧盯哈利的眼神,魔药课上故意找茬却从没真正导致严重后果,还有每次哈利陷入麻烦时,德拉科表面上幸灾乐祸,眼底深处却偶尔闪过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梅林啊,”潘西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孤零零的铂金脑袋,“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惨了。” 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同情。爱上自己的死对头,还是哈利·波特那样一个万众瞩目、阵营分明的人物,这简直是个标准的悲剧剧本。
德拉科完全没注意到女孩们的议论。他的全部心神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系在帐篷另一头那个黑发绿眸的少年身上。他能听到哈利和韦斯莱说话的声音,能听到哈利被韦斯莱的蠢话逗笑……每一声笑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应该过去,像布莱斯和诺特对莱尔兰纳那样,哪怕只是生硬地问一句“你没事吧,波特?”,或者像往常一样讥讽一句“看来鳃囊草的滋味不怎么样,破特?” 至少那样,他能和他说上话,能让那双绿眼睛看向自己,即使是带着怒火。
但他动不了。脚像被钉在原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恐惧被无视,恐惧被嘲讽,更恐惧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真正的厌恶,恐惧自己那点可悲的心思被看穿,然后成为全校的笑柄,成为《预言家日报》上“马尔福家继承人痴恋救世主”的荒唐八卦。马尔福的骄傲和斯莱特林的审时度势,如同两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所有冲动的可能。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过于持久的注视,哈利忽然转过头,再次看向他这个方向。这一次,德拉科没能及时避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哈利的绿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似乎不解德拉科为什么一直盯着这边看。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因为之前的浸泡更卷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但眼神清澈,没有惯常面对德拉科时的警惕或怒气,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疲惫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