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却只淡淡瞥了眼满地碎裂瓷片,又抬眼望了望晃动的梁木,听着那刻意拿捏的鬼哭之声,心中更是雪亮。这声响、这落物、这时机,无一不是机关牵引、傀儡藏伏,手法粗糙,与邙山那种天地气机引动的异象相比,简直是孩童把戏。
他顺水推舟,故意眉头微蹙,合什低声道:“阿弥陀佛,此处怨气果然不浅,正午之时竟也不能压制。”
脚步却不停,反而径直朝那发声的西壁走去,边走边缓缓开口,语气似叹似问道:“施主装神弄鬼,布设机关,困的是小僧,还是困你们自己?”
李舟与钱砚之心中同时一突。
这话听似对鬼而说,实则句句点在人为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这和尚是随口一说,还是早已看穿全局?
便在不敬伸手将触西壁之际,那萦绕满室的嘶嘶细响,竟在一瞬之间戛然而止,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紧跟着,院外天光陡然一盛,原本弥漫不散的白雾,遇着这直射而入的正午艳阳,竟如冰雪遇火,瞬息间消散无踪,半分痕迹也无。庭院厅堂,重又变得明亮刺眼,方才的阴冷诡谲,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李舟与钱砚之皆是一怔,正要开口故作庆幸、再编言语套探不敬,忽听得头顶、四围传来一阵沉重异常的轧轧异响——竟是屋顶、窗棂、廊口等处,暗藏的厚实木板同时翻落,层层叠叠,将所有透光之处严严实实封死。
前一刻还是亮得晃眼的白日强光,下一刻,满堂烛火齐齐“噗”一声熄灭,连半星余烬都不曾留下。
快得不及眨眼。
亮到极致,骤然坠入绝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