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目光一亮,侧身引着二人入内,低声道:“正有要事与二位商。”
四人穿过人墙,径直来到浮尸跟前。周遭衙役皆垂首侍立,连周彬也连忙上前见礼,却被杨砚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不敬俯身低头,目光落在那女尸兀自睁开的双眼之上。先前听王老汉说得惊悚,他原以为会撞见一片吞噬人心的空茫,此刻细瞧,却并未感受到那般蚀骨的虚无,只是这双眼眸的诡异,远超言语所能形容。
它既非寻常死者那般浑浊黯淡,蒙着一层死气;也不似活人眼珠那般灵动含光,流转神采。硬要说的话,倒像是一对绝世巧匠用暖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眼雕,被生生嵌入了这具腐朽的躯壳。眼白莹润得不见一丝杂质,瞳仁是极深的墨色,边缘规整得宛若刀刻,纵是尸身已在水中泡得发胀,眼睑浮肿外翻,这双眼睛却依旧保持着这般奇异的“规整”,仿佛超脱了生死的界限,既无生之灵动,亦无死之枯槁。
周遭弥漫着尸身发涨腐烂的腥秽之气,中人欲呕,杨砚与周彬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魏谅与马午却神色不变。
不敬似浑然不觉,目光紧锁那双诡异的眼睛,心中疑窦丛生:这般手法,绝非寻常歹人所能为之,倒像是某种失传的邪门秘术,或是江湖中隐世门派的独门手段。
他沉吟片刻,竟不顾这女尸赤身露体的尴尬,也罔顾那刺鼻的腐臭,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那兀自睁开的眼眸探去。指尖尚未触及,便觉一股极淡的凉意扑面而来,并非尸身的阴寒,反倒像是触摸玉石时的清润,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邪异,仿佛这双眼睛之下,还藏着某种未散的执念。
杨砚见状眉头微蹙,却并未出声阻拦。他早就听闻不敬行事有度,这般举动定有深意。周彬则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心中只道这内卫缉事与随行僧人皆是怪人,竟能对这般污秽可怖的尸身如此镇定。
不敬的指尖轻轻落在女尸的眼睑之上,触感冰凉滑腻,不似血肉,反倒真如玉石一般。他缓缓摩挲片刻,忽然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这眼睑之下,似乎藏着某种坚硬之物,并非骨骼的棱角,倒像是一枚薄薄的契子,将这双眼睛牢牢固定在眼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