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提问的森裔弟子试的时候,因为紧张,精神力波动稍微猛了点儿,仿生模型立马发出轻轻的警告嗡声。云澈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一截柔韧的藤蔓):“松快些。你的紧张,病人能觉出来。想象你的精神力像最温和的泉水,慢慢淌,润物细无声。”
一天的课排得紧实又满当,从理儿到实活儿,从引心性到具体手艺入门。云澈讲得耐心,示范得精准,对每个弟子的提问和差错都给细致解答和纠正,一点儿不藏私。可他温和的样儿底下,要求却严得很,尤其是在对药性的细微拿捏、下针时的心境、还有对待仿生模型(就当是真病人)的态度上,稍有点轻乎,就得着他认真又严肃的指正。
日头偏西了,头一天的课算是完了。弟子们虽说瞧着有点乏,可眼里光更亮了,互相低声叨叨着心得,对明天的课满是盼头。
云澈把弟子们送出院门,自个儿回到院子里,收拾教具。墨焰不知啥时候已经悄没声儿到了廊下,深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乏不?”墨焰走近,接过他手里的药碾。
“有点儿,”云澈坦然地笑了笑,靠在回廊柱子上,瞅着拾掇整齐的院子,目光悠远,“可心里头满当。瞧着那些眼睛里的光,就像瞧见种子落进了肥土,等着冒芽儿。”
“你教得妥帖。”墨焰道,“不光是手艺。”
“盼着是这样。”云澈轻声道,“医术能治身子,可医道,兴许能碰着人心。我盼着他们学成的,不光是治病的法子,更是揣着仁心,长着明辨的脑子。这么着,就算往后他们散在星际各处,也能像一颗颗种子,把这念想传开去。”
这是他“把医术发扬开”这念头的往深了走,从一个人行医济世,到养出一伙子人传星火。他知道这条路长着呢,考校弟子心性比考校天分更难,教和学也肯定少不了磕绊。可瞧着今儿那七张认认真真的脸,他心里头满是盼头。
夜来了,新辟的传习院子静默在星光底下,好像还荡着白天的讲学声儿。而一颗关乎古老智慧跟现代文明掺和到一块、仁心跟手艺并重的种子,已经悄无声儿在这儿撒下了,静悄悄等着长,终归要蔓延到更广的星河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