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军中整肃

“有些事,我们按规矩查,阻力太大,进度太慢。但东厂……有他们的法子。”杜衡意味深长地说道。

而此刻,处于风暴边缘的兵部尚书赵擎,正在自己的值房内坐立不安。他本是骑墙派,新帝登基后虽表了忠心,但内心深处仍存观望。此次整肃,虽未直接冲他而来,但他深知自己手下并不干净,若真查下去,难保不会牵连到他。更让他心惊的是,新帝此举,摆明了是要彻底掌控兵部,他这位尚书,若不能展现出绝对的忠诚和价值,位置恐怕岌岌可危。

他思前想后,终于提笔,写下一封密奏,表示将全力配合清查,并主动提供了一些他掌握的、关于前任兵部官员(与二皇子关联甚密)贪墨军饷的线索,试图将功补过,撇清自身。

军务清查司的工作在重重阻力中艰难推进。账目问题虽多,但关键证据往往被人为销毁或隐藏。一些涉案的中低级将领和官员,或缄口不言,或互相推诿,查证异常困难。

就在杜衡、柳文渊感到棘手之际,转机悄然出现。

这日深夜,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景琰正对着一份关于京营将领背景的汇总名单凝神思索,试图找出可以着力突破的点。名单上,京营副指挥使马彪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是已故周贵妃(二皇子生母)的远房表亲,在二皇子得势时提拔上来,素以勇武着称,但也跋扈贪婪。据零星情报显示,他曾多次插手军械采购,嫌疑很大。

然而,马彪在京营根基不浅,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他,恐引发动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首领太监入内禀报:“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林夙,在外求见。”

景琰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林夙病体未愈,此时深夜入宫……他立刻道:“快宣。”

殿门轻启,林夙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他比前些日子更清瘦了些,脸色在宫灯下显得苍白近乎透明,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宦官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披风,似乎仍畏风寒。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到御案前,欲行礼。

“不必多礼。”景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病还未好,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目光扫过林夙毫无血色的唇,眉头微蹙。

林夙微微喘息了一下,才抬起眼,那双眸子因消瘦而显得更大,深处的慧黠与疲惫交织:“奴才听闻陛下为军中整肃之事劳神,心中不安,特来……禀报一些事情。”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沙哑几分。

“说。”景琰示意内侍搬来锦凳,但林夙只是微微摇头,依旧站着回话。

“奴才卧病期间,东厂并未完全停滞。关于京营马彪,及原兵部几位已调任或致仕的官员,厂卫暗中查到一些线索。”林夙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由内侍接过,呈给景琰,“马彪曾通过其妻弟,与城西‘利源号’铁匠铺往来密切,‘利源号’曾多次以此铁冒充精铁,打造军械,供应京营及部分边军。其中账目、经手人、以及部分尚未销毁的劣质军械样品,东厂已秘密取得。此外,原兵部侍郎孙某(二皇子党羽)致仕前,曾转移大量家产至江南,其管家近日已被厂卫暗中控制,或可问出更多关于军饷贪墨的细节。”

景琰迅速翻阅着卷宗,上面条理清晰地罗列了时间、地点、人物、物证所在,虽只是摘要,却已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这些证据,正是杜衡和柳文渊目前最急需却难以获取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夙,心中百感交集。这人即使病体支离,依然在暗处为他殚精竭虑,替他做着这些见不得光、却至关重要的事情。

“你……”景琰喉头有些发紧,“这些事,交代下面人去办即可,何须你亲自劳神?”

林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奴才……不敢不尽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初登大宝,内忧外患,军中整肃若不能速见成效,恐损陛下威望,动摇国本。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听着是请罪,实则充满了对景琰处境的深切忧虑和不顾自身的付出。

景琰心中震动,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想起之前因林夙手段酷烈而产生的那一丝不适,在此刻对方抱病献上的“投名状”和切实助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景琰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只是你的身体……程太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