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大巴的回归,本身就是一场视觉奇观。它并非通过寻常的行驶方式出现,而是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嗡鸣,其庞大的车身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如同高温下的热浪,又似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流光溢彩的能量纹路在车身上急速闪烁、蔓延,最终在一阵刺目却不伤眼的光芒爆发后,这艘跨越维度的钢铁巨兽彻底摆脱了空间的束缚,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海风与阳光的气息,稳稳地、无声地停靠在了万象合众学园那巨大无比、风格诡谲融合的中央广场之上。
“嗤——”
气压阀释放的声音清晰可闻,宽大的车门如同舞台幕布般缓缓滑开。首先涌出的,并非迫不及待的学生,而是一股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洪流。它强势地侵占了广场边缘的空气:浓烈的是海水的咸涩,仿佛将整个太平洋浓缩后泼洒出来;交织其间的是各种品牌、各种香型的防晒霜甜腻香气,混合着汗水的微酸;底层铺垫的是烧烤晚会的炭火焦香与肉脂芬芳;更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具穿透力的、属于爆裂魔法特有的硝烟味与臭氧的清新刺鼻,如同交响乐中不时敲响的定音鼓,提醒着人们这场旅行中曾有的“高光时刻”。这气味,便是夏日海边假期的灵魂,是喧嚣与放松的实体化证明。
在这股气味的先驱引导下,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从车门内涌出。人潮熙攘,表情各异,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归巢百态图。
安兹·乌尔·恭是第一批踏下台阶的。当他那穿着华丽黑色法袍的骷髅脚掌再次接触到学园广场那由不知名魔法材料铺就、光洁如镜的地面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几乎要冲破他那由数据构成的灵魂之火。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内心世界里,那个名为铃木悟的普通社畜正在疯狂打滚欢呼,‘终于不用跟那个笨蛋女神在一起了!’
然而,外在的表现却与内心截然相反。强大的“至尊包袱”如同钢铁枷锁,让他死死压制住了任何可能暴露本性的举动。他只是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法袍的下摆垂落得更加自然。他眼眶中猩红色的瞳火平静地燃烧着,只是那跳跃的频率,或许比平时快了一微米?他迈开步伐,试图以最沉稳、最威严的姿态,迅速穿过广场,回归他的宿舍,尽早卸下这沉重的面具。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对他来说格外贴切)。他刚迈出第一步,甚至脚后跟还没完全离开大巴的台阶,两个饱含着炽热到扭曲的“忠诚”与“爱意”的声音,就如同索命的魔咒般在他身后响起。
“安兹大人!”雅儿贝德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却带着火山喷发般的急切,“漫长的旅途定然消耗了您无尽的神力!请务必允许您最忠诚、最挚爱您的妻子——我,雅儿贝德,立刻为您铺设由月光丝绒编织的寝具,并献上由千年魔泉冲泡、能抚慰神魂的安神魔茶!”她说话间,那对漆黑的羽翼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仿佛安兹再多走一步就会当场晕倒。
这宣言立刻点燃了另一桶炸药。“可笑!无耻的伪善者!”夏提雅·布拉德弗伦尖锐的嗓音如同玻璃刮擦,她一步抢上前,几乎要贴到雅儿贝德身上,猩红的眼眸瞪得如同血月,“安兹大人需要的是洗去风尘的圣洁沐浴与细致入微的服侍!你这只满脑子只有低级欲望的母猩猩,怎懂得妾身的高雅侍奉之道?能为安兹大人宽衣、调节水温、擦拭……咳咳,这才是我夏提雅·布拉德弗伦与生俱来的荣耀!”
“你说谁是母猩猩!”
“就是你!低贱的魅魔!”
空气在两位女性守护者总管之间仿佛凝固了,无形的杀气与魔力碰撞,产生细微的噼啪声,让周围几个来自相对和平世界的学生(比如菲伦)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安兹的背影僵硬了。内心OS如同弹幕般疯狂刷过:‘又来了!又来了!我只是想安静地走回去啊!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服侍?沐浴?寝具?我现在是个骷髅!骷髅啊!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不过确实挺舒服的。’ 但他不能吐槽,不能解释,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无奈。他只能假装完全没有听见身后愈发激烈的争吵,甚至刻意将头骨昂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显得更加高深莫测,同时脚下暗自加速,希望能用“至尊的威严”气场强行突破这尴尬的包围圈。
然而,雅儿贝德和夏提雅立刻停止了互相攻击,如同最忠诚(也最麻烦)的护卫,一左一右紧紧跟上,继续在他耳边进行着无休止的、关于谁更有资格“服务”的辩论,仿佛这已成为他们回归学园后的首要仪式。
与安兹试图维持的“王者风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佐藤和真那几乎要融入地面的颓废身影。他几乎是最后一个从大巴上蠕动下来的,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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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形象堪称灾难:原本还算干净的运动服上沾着不知名的酱料和沙粒,头发被海风吹得像鸟窝,更显眼的是他身上挂载的各种“纪念品”。
他的脖子上套着好几串用粗糙绳子串起来的、颜色艳丽但形状诡异的贝壳风铃,那是阿库娅在某个路边摊被摊主天花乱坠的吹嘘迷惑后,坚持要买的“蕴含海洋韵律的艺术珍品”,此刻正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叮铃哐啷的嘈杂声响。他的背包鼓鼓囊囊,不仅塞满了他自己的杂物,还强行塞进了惠惠那件因为试图站在风口浪尖施展爆裂魔法而被余波燎焦了半边的死库水泳衣,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独特气味隐隐散发出来。
最让他无语的是,达克妮斯正一脸潮红,带着某种奇怪的满足感,将一根明显是断裂的、带有蕾丝花边的泳装带子,郑重其事地塞进他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里。
“和真……好好拿着。”达克妮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愉悦,“这……这是我在与深海潜伏的、无形巨兽进行殊死搏斗时,被其强大触手撕裂的……荣耀证明!它记录了我的勇气与坚韧!”
和真死鱼眼地看着手里那根细细的带子,又看了看达克妮斯身上那件完好无损、只是带子断了的泳衣,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分明是你自己因为看到我和阿库娅打闹(其实是阿库娅单方面用水球砸我)而过度兴奋,猛地挺身想要“教训”我们结果把自己泳衣带子崩断了吧!哪来的无形巨兽!’ 但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库娅还在旁边添乱,指着远处高耸的学园建筑,兴奋地大喊:“哇!和真你看!我们终于回来了!快,把我的艺术珍品小心放好!还有,我饿了,回去你要给我做爆炒蛤蜊!用我捡的那些!”
惠惠则一脸高傲地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哼,凡人的体力果然羸弱。区区行李就让你如此狼狈,看来爆裂魔法之路,汝辈终究难以企及。”
看着扬长而去的坑爹队友们,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和满手“负担”,和真仰起头,望着学园那模拟得如同真实般的、蔚蓝中带着一丝数据流光的天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的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呢?‘恶有恶报’呢?我这个被拖拉机吓死、被废物女神拖累、被迫带着三个问题儿童闯荡异世界(现在又加上这个鬼学园)的人渣,为什么报应不是痛快地死掉,而是要活着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折磨……这比地狱还要地狱啊……”
与和真的个人悲剧相比,利姆鲁·特恩佩斯特这边则展现了一个负责任领导者的风范。他一下车,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重返学园的亲切感,就立刻开始了熟练的点名工作。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温和地扫过自己熟悉的部下们。
“朱菜。”鬼人巫女温柔点头,手中还抱着一个装有她精心收集的、用于茶道的新茶叶的盒子。
“紫苑。”爆乳秘书立刻元气满满地回应:“是!利姆鲁大人!我回来了!已经迫不及待想为您准备晚餐了!”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可疑包裹让利姆鲁眼皮跳了跳。
“迪亚波罗。”原初恶魔优雅躬身,声音充满狂热:“您的目光便是我存在的意义,利姆鲁大人!”
“红丸,苍影。”两位得力干将沉稳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