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踏入鬼街时,已是深夜。
大部分工坊已熄火歇工,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昏暗的灯光,传出低语或轻微的敲击声。
街道蜿蜒于工棚之间,一条条被踩得坚实的泥泞小径旁堆放着各种半成品、废料和奇形怪状的器物,在月光下投下狰狞怪诞的影子。空气中残留的余温与复杂气味,混合着夜露的清凉,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她不由地又想到了原身的母亲元争……这片她一手打造的“鬼街”,是否不仅仅是技术工坊那么简单?
她穿过迷宫般的小径,走向鬼街最深处、一处背靠废弃土垣的半地穴式院落。
那是她上次来不经意间发现的一处“私人工作”的地方,里间常年锁闭。在她曾经脑海中偶尔浮现过的画面中想起,这里是原身少儿时来过的地方,元争去世后,此处便一直空置,由鬼街几位最早跟随元争的老匠人代为照看,禁止旁人进入。
今夜守院的是老陶工“虎伯”,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布满窑火灼痕的老者。
他似乎认得永宁,昏花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敬畏,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期待。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掏出那把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坚固的铜匙,打开了院落木门上那把造型奇特、带有自毁机关的锁。
“汝母说过,若有一天尔主动回到此地,便放尔进去。”
虎伯的声音沙哑如磨砂:“里面,只留给能‘看见’的人。”
说完,他递过一盏盛着鱼脂、光线微弱的陶灯,便佝偻着身子退入旁边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永宁心头一震。
元争难道预见到了什么?
她稳了稳心神,举起陶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