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们身处何方?从植被和地貌看,应该还在西南山区,但具体是哪个方位,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多远,一概不知。我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和腐蚀痕迹,几乎衣不蔽体。食物早已耗尽,水也只有水壶里最后一点。黄爷深度昏迷,生命垂危。三娘精神受到巨大打击,身体虚弱。泥鳅腿伤严重,阴毒深入。我的左臂暂时半废。斌子和老白也浑身是伤,疲惫不堪。

我们几乎是赤手空拳,伤痕累累地站在了一片陌生的荒野山林里。

“先处理伤口,找水,找能果腹的东西。”老白作为队伍里最年长、也最沉稳的人,立刻开始主持大局,“斌子,你警戒,顺便看看附近地形,有没有水源和能暂时栖身的地方。霍娃子,你左臂不能动,帮着三娘照顾掌柜的。泥鳅,你忍着点,我看看你的腿。”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斌子提着柴刀(刀身上的黑色冰晶似乎因为外界环境而淡化了些),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向山坡下方探去。老白再次检查了黄爷的情况,喂他喝了点水,然后开始处理泥鳅腿上可怕的伤口。

我的左臂被老白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从我们破烂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部分)包扎固定,嘱咐绝对不能用力。然后我坐在三娘旁边,看着昏迷的黄爷。黄爷的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似乎比在山腹中时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也许是因为外界相对“正常”的环境?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与什么可怕的东西对抗。

三娘默默流泪,用浸湿的布条小心擦拭着黄爷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三娘,”我轻声开口,“我们出来了。黄爷会没事的。”

三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生机勃勃却陌生的山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出来了……多亏了你们,多亏了斌子哥、白叔、泥鳅……还有你,吴霍。”她的目光落在我包扎的左臂上,带着歉意和感激,“你的手……”

“小伤,养养就好。”我故作轻松,“当务之急是找到路,把黄爷送到有大夫的地方。”

三娘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强起来。经历如此巨变,这个原本柔弱的女子,正在被迫迅速成长。

过了一会儿,斌子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下面不远有条山溪,水很清。溪流旁边有个不大的山洞,像是野兽废弃的窝,但能挡风避雨,暂时落脚没问题。我还看到附近有些野果子树和蘑菇,能垫垫肚子。”

这消息让我们精神一振。有水源,有临时庇护所,还有可能找到食物,这已经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跟着斌子,小心地沿着山坡向下。山势并不特别陡峭,但植被茂密,路径难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听到潺潺水声。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一条宽约两米、清澈见底的山溪出现在眼前。溪水冰凉,从上游的山涧流下,撞击着溪中圆润的卵石,激起雪白的浪花。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几十米,在一处岩壁凹陷处,果然有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口约一人高,进深三四米,里面干燥,铺着些枯草和动物毛发,气味不太好闻,但显然没有大型动物居住的痕迹了。我们简单清理了一下,将黄爷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地方。

有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我们开始忙碌起来。斌子和老白去溪边取水,并尝试辨识采摘一些无毒的野果和蘑菇。我则和三娘留在洞里,用溪水清洗伤口,更换更干净的布条(用匕首将破烂衣服裁开),同时照看黄爷和生火——老白从洞穴角落找到了一些干燥的引火物和一根被雷击过的枯木芯,用斌子身上最后一点火星(他居然还留着一点受潮的火绒,在阳光下晒了晒)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升腾起来,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我们将水壶装满溪水,架在火上烧开。虽然没有锅,但用宽大的树叶折叠成碗状,也能勉强盛放热水和煮软的蘑菇。

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寡淡却滚烫的蘑菇汤和酸涩的野果。热食下肚,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疲惫,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每个人的眉头都没有真正舒展。

“接下来怎么办?”泥鳅喝了口热水,看着自己那条被老白重新包扎、但依旧乌黑发青、散发着淡淡寒气的腿,忧心忡忡地问,“我的腿……怕是走不了远路了。掌柜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