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开始学那副碗筷,把自己的筷子也竖插在碗里。
她说:“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
但第二天清晨,小姑的床铺只剩下一具人形的灰,轻轻一吹就散了。
铜铃还是没响。
可我渐渐能看见“他”了。
起初是余光里一抹淡影,坐在多出来的那个位子上。
后来能在水缸倒影里看见“他”握着筷子,手背上有颗青痣。
再后来,只要家里有女性轻声说话,“他”就会慢慢从墙壁里浮出来,静静听着,脖子以一种折断的角度歪着。
太奶奶把我叫到祠堂,点燃三柱奇怪的香。
烟是黑的,笔直升到梁上,缠住那些铜铃。
“听好,”她的声音像碎瓷摩擦,“家里每代都要选一个‘守哑人’,替所有女眷受‘那位’的注视。上一任是我,现在轮到你了。”
“怎么守?”
“永远不要独自吃饭,永远不要剩饭,最重要的是——”她死死盯住我,“永远不要承认你看见了‘他’。”
我试了。
可“他”离我越来越近。
饭桌上,“他”开始坐在我旁边,我能闻到“他”身上陈旧寿衣的味道。
夜里,“他”站在我床尾,一动不动,直到我假装睡熟才慢慢沉入地板。
直到那个满月夜,我被咀嚼声惊醒。
声音来自我自己的嘴里。
我冲到镜前,看见自己的嘴巴机械地开合,牙齿间嚼着几根枯黄的头发。
而镜中映出的不是我,是一张肿胀惨白的男人脸,正对着我笑。
我崩溃了,冲进祠堂对太奶奶尖叫:“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了!‘他’就在我身上!”
太奶奶的表情瞬间裂开。
不是恐惧,是某种深沉的悲哀。
梁上,第一盏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接着第二盏,第三盏……七盏铜铃全都剧烈摇晃起来,却依旧死寂无声。
太奶奶的眼泪滚下来:“傻孩子……铜铃不是不会响。”
她走到供桌前,挪开那尊最新的塑像——我的表姐。